方晴问道:“比如?”
方德恒说:“比如他先投靠了张家,但是沈祎开出了更高的条件,于是他又跳槽到了政府。政府到底是政府,资金不够,这样的高报价难以长期维持,金学安又起了其他心思,这时,李家的残党找到了他……”
“李家的残党?!”方晴失声,“他们不是已经远遁国外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首都?”
方德恒回答:“他们是李家遗留在红江的教职工,有些老实地呆在红江教书,没有必要清理,还有一些……现在看起来不是很本分。”
方晴疯狂头脑风暴,她说:“我们需要把他们都找出来!他们想通过摧毁夜校来阻碍我们的政策!”
方德恒却笑着说:“不行,这些人不能动。”
方晴激动地站起来,问道:“为什么不能?”
真相就在眼前却再次被阻挡。
她烦躁不安,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所有人都跟我说,这不行,那不行,这不能动,那不能动——”
她猛然停在方德恒面前,问出盘踞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只要碰到红江的事,所有人都说不行,就连表哥——方睿家主也说容后再议。”
方德恒没被方晴这幅模样吓到,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回答道:“家主说的没错,容后再议最好。”
方晴穷追不舍:“为什么?”
方德恒说:“为什么?金学安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
方晴心里咯噔,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她说:“因为李家里面有你的人?”
这位继承人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愚钝,这一年多的教育还是有效啊。
方德恒笑道:“是也不是。李家确实有我的人,但他们也是红江的人。”
他看着方晴说:“换句话说,在红江里面,只要给钱给资助,他们可以是任何势力的人。”
“我们的情报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拿的。要是把这些李家残党清理掉,方家也会失去一些眼睛,清理掉他们的损失远比获得情报的成本大。”方德恒缓缓说出其中利害,“家主也很清楚,自然不会动他们。”
方晴感觉荒谬,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方德恒打住。
他问道:“我听说了,在总统府的三方会谈,方晴小姐是不是提出了联合安保的提议?”
方晴回答:“没错。”
方德恒叹口气,说道:“方晴小姐,这完全不可行。红江里面的教职工不仅是双面间谍,他们还拿双份工资。一个方家的教职工暗地里也会为张家做一些事,张家会支付他可观的报酬,这些我们心知肚明,只要不太过分,这点小外快,家族不管。可要是安保联合了,他们就必须同时为三方服务,谁来支付这些不在账面上的报酬?方晴小姐,您这样是在断他们的财路。”
方晴怒火蹭的冒起来,她怒道:“难道就因为一点小钱去忽视别人的生命安全吗?”
方德恒说:“这不是一点小钱的事。红江的生活成本高,罚金也很重,那是个十分特殊的罚金体系,罚多少按身份算,像方家、张家这种顶级家族的主家、旁系学生与非家族特招进去的普通学生,罚金能相差几十倍不止。
我给您举个例子。
十年前,我有个侄子在红江上学,一个考试挂科重修,交了10万重修费,但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非家族的特招alpha,重修费只有3000元。但即使是这样的费用差距,也让很多普通学生难以承担。其实,红江也有奖学金体系,但不是所有教职工和学生都能做出重大贡献,更不要提用奖学金覆盖罚金了。
所以,这些不在账面上的收入也是他们对抗罚金的一种手段,你断他们的财路,更是断他们的生路。”
方晴大脑一片空白,在红江教书的这一年里,她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她不由得问道:“怎么可能?这么不合理的事,没人去质疑吗?”
方德恒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从我有记忆以来,红江就是这样,即使在我的长辈那时也是这样。”
他总结道:“总之,红江里面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你想查到底谁是主谋,很难。下达命令的人、执行的人都有可能是几方势力的暗桩,拔掉任何一个都可能起连锁反应,所以家主说,容后再议。”
忽然,他盯着方晴,提醒道:“而且红江的事牵扯最少的大概就是政府。三方联合安保,他沈祎能用的人少,自然也不心疼被废掉的暗桩。他那次专门叫你参会,就是想借你影响家主。”
他敲打方晴:“方晴小姐,你现在是方家的继承人,不要让别人利用你,伤害家主、伤害方家的利益。”
这话说得非常郑重,像一盆冷水,浇得方晴透心凉。
她冷静下来,咽了咽口水,在方德恒审视的目光中,终于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听懂了。
方德恒终于放心,他看向窗外,太阳高挂,应该是中午了。
他起身想将方晴迎到下方餐厅用餐。
忽然,方晴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方晴没有理,直接挂掉,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同一个号码。
两人走向门外的脚步停住。
方晴接通手机。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晰传进两人耳朵里:“你好,方晴教官,我是张采薇。关于联合安保的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听见这话,方晴立刻紧张起来,她猛然抬头,不出意外,方德恒正皱眉审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