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位的金册在沈蘅手中还温热着,她已经坐到了长春宫东侧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名单,一份是翠微从尚宫局抄来的各宫人事调配表,一份是林婉利用在凤仪宫当值时收集的各宫眼线分布图。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以嫔位的身份行使权力。
她先处理的是尚宫局的人事提名。尚宫局总管后宫杂务,各宫人员的调配、物资的发放、档案的保管都归这个部门管。沈蘅需要在那里安插自己的人,不是大动干戈地替换掌事姑姑,而是在不起眼的底层职位上放几个可靠的耳目。她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翠微同乡的宫女,在尚宫局做了三年的杂役,做事稳重不多话,与各宫都没有深交,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另一个是在慈宁宫当过差的老宫女,年纪大了、从太后身边退下来了,但眼力和经验都还在,与太后的关系也没有断。这两个人都不起眼,但放在关键位置上之后就会像两根埋进墙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翠微拿着名单出去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沈蘅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低头拿起第二份名单……各宫妃嫔的人事安排。她的目光在"徐贵人"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徐贵人住在偏远的缀霞阁,位份不高不低,一直游离在后宫权力的边缘,像棋盘上一枚被遗忘的闲子。沈蘅把她的名字圈了出来,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请调至长春宫配殿。
她放下笔,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徐贵人这个人她观察了很久,性子软,但不蠢;胆子小,但不背信。这种人不会成为最锋利的刀,但会成为最牢固的盾。在后宫里,刀易得,盾难求。而且徐贵人在底层妃嫔中人缘不错,她搬过来之后,那些和徐贵人交好的人也会自然地往长春宫走动,等于无形中扩大了沈蘅的信息网。这一步棋走好了,一子落下去,能带活整片棋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调令。把徐贵人从缀霞阁调到长春宫,意味着她要在德妃的眼皮子底下培植自己的力量,等于直接告诉德妃,我的人就在你隔壁,你能奈我何。这在后宫的规矩里是一种极其强势的宣示。但如果她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去,那她就白白当了这个宁嫔。
当天下午,调令送达缀霞阁。傍晚时分,徐贵人带着两个包袱和一个贴身丫鬟站到了东侧殿的门口。她站在晚霞的余晖中,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宁嫔娘娘",声音不大,像是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站在这里。沈蘅站在门槛内看着她,没有说太多客气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路,下巴朝偏室的方向抬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去收拾。"徐贵人愣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偏室。她经过沈蘅身边的时候,沈蘅注意到她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因为一路搬过来的灰土眯了眼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蘅没有追问,只是在她走进去之后,朝翠微使了一个眼色。翠微会意,跟进去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