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碟桂花糕,码得整齐,每块上头嵌了两粒枸杞。
王才人的回礼。
沈蘅看了一眼。
"留着。晚膳时热一块。"
翠微应了一声,把盒子收到食盒里。
收了回礼,就是愿意搭线。不收才是闭门。
王才人接了。
接下来是周御女。
沈蘅没有让翠微再去。她让翠微拿了一对银镯子,托徐贵人那边的人转交。附了一句话……"等姐姐好了,一同去御花园赏菊。"
银镯子不重,刚好是一个答应拿得出手又不显得过分重的分量。
徐贵人那边的人回来时带了一句话。
"周御女说,她也等菊花开。"
沈蘅的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沈蘅让翠微把第三份月例银子取出来,连同那盒没开封的桂花糕,一并送到徐贵人那里。
翠微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多问。
这一送,是这个月全部的月例,加上储秀宫那边的人情。王才人给的桂花糕原封不动转了出去,把这份人情的线引到徐贵人身上,自己在中间退一步。月例银子不是给徐贵人的,是给赵女官那本账的。尚宫局的关节要打通,面子比银子值钱,但没有银子,面子也撑不住。赵女官不会因为一盒桂花糕就松口,但她会知道,宁嫔是个懂规矩的人。懂规矩,就能谈。
翠微端着银子出去时,脚步沉了一瞬。
银锭在托盘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沈蘅听见了。
她没有解释。有些账不用跟底下的人算清楚。
十月十七。
上午,翠微带回尚宫局的口信。
赵女官托人带话说,掌制司的秋衣裁制册子已经送到各宫,宁嫔娘娘的冬衣尺寸若有变动,可以随时差人去改。
公事的语气。
沈蘅听完了,垂下眼。
改尺寸是托词。意思是,线接了。
赵女官接了线。王才人收下了点心。周御女等着赏菊。三件事都没有落在纸上。
傍晚。
夕照从西窗斜进来,在砖地上铺成一道光,长而扁,像一把搁在地上的尺。光从门槛一直伸到桌腿底下,再过一刻就要爬上桌面了。
沈蘅坐在窗前。
她没有躺着。换了一件靛蓝的素面褂子,头发梳整齐了,用一根素银簪别着。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血色。三天来第一次像个能见人的样子。
翠微进来换茶。
"林答应来了。"
沈蘅点了一下头。
林婉进来时脚步比上回轻。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沈蘅坐在窗前,不是躺在床上,目光顿了一瞬。
她敛神行礼,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娘娘。"
沈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夕照里。
林婉等了一会儿,开口。
"徐贵人那边,事情成了?"
"成了。"
林婉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目光扫过屋子,没有什么变化。桌上还是那只茶壶,两只杯子。墙角那只楠木箱子锁得好好的。
她低声问。
"娘娘,接下来呢?"
沈蘅偏过头。
夕照落在她脸上,半边明,半边暗。她的眼睛在光线里几乎透明。林婉没有追问,她知道沈蘅不会再说了。
"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林婉没有追问,安静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