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人安全吗？"沈蘅问。

静妃沉默了一瞬。"我把那批货的记录抄出来之后，那旧吏就走了。我没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温家那边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

沈蘅看了她一眼。静妃说"温家那边不会再有人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事。沈蘅没有追问处理的方式。有些事问了就是给对方的负担。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盏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静妃的目光随着那声响动了一下，又收回来。两个人对坐着，沉默了片刻。

"这条线够长了。"沈蘅说，"再拉就会断。到此为止。"

静妃看了她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温家的旧吏一旦被发现，萧家会知道有人在查他们，届时所有线索都会被人为掐断。现在手里这条线已经指向了萧家，指向了囤药和养兵的轮廓，缺的只是一个能把轮廓钉死的点。那个点不能靠温家人去拿，需要另外想办法。徐家札记的抄件也走过同一条渠道。这件事温家旧吏经手过，如果那条线被人翻出来，徐怀朴也会暴露。她需要尽快把徐家那头的关联从温家线路上摘干净。

静妃没有多留。她坐了不到一刻钟，把那件半旧的褙子拢了拢，从侧廊原路出去了。白芷送她到廊下折返回来，进门时看见沈蘅仍然坐在案前，手指压着那封折好的纸，目光落在窗外。

白芷没有打扰她。她轻手轻脚地将静妃用过的茶盏收走，退到外间。

沈蘅仍然看着窗外。四月的末梢，枇杷树的叶片比几日前更密了，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撒了一层碎金。萧家养私兵的事一旦捅出去，皇后倒台只是第一步，整个萧家都会被连根拔起。但问题在于她手里的证据只够让帝王知道萧家有问题，不够让帝王动手。帝王只会给一次机会。一次收网，不能失手。

她思索着那个能钉死轮廓的点会从哪个方向来。温家渠道已经到头了，钱女官在尚宫局翻旧档，方向是对的，但钱女官本身不可控。她不知道钱女官翻那些东西是为皇后清理隐患，还是为自己留后路。翠微在尚宫局被盯死，没办法直接接触钱女官。白芷能传话，但白芷不是翠微，太深的局不能让她碰。长春宫能用的人太少了，这一点从入宫第一天起就是她的软肋。

她将思路收回来，回到那张纸上的内容本身。铁器、皮革、硝石，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指向的是一般囤货装不下的分量。萧家在北境屯的东西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的战事。天启二年到现在四年了，四年都没有动，说明他们在等一个时机。那个时机不会太远了，囤货养兵都有成本，萧家不会让那批货在庄子里放到长霉。

时机意味着变数，变数意味着破绽。她要做的不是冲在前面举证，是在萧家露出手脚的时候，确保帝王看到的每一条线索都能连到她想要的那个位置。

她将那封纸折得更小一些，压进案头那本书的封皮夹层里。证据先放一放，等那个点浮上来。囤了四年的药和铁，不会只是为了放着落灰。有人在北境养兵，早晚要用。用了就会露出手脚，到时候不需要她去举证，帝王自己会看见。

她将书放回原位，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窗外起了风，枇杷树的叶片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白的脉络。风不大，但叶子翻动的声音在静默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