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枇杷树比几日前又密了一些。五月的风已经带了一丝热气,吹在脸上没有了四月那种凉丝丝的感觉。她伸手关上半扇窗,落在书页上的光少了一半。再过几天就是立夏了,日子在往前走,手中的牌也会一张一张多起来。但每一张牌的代价也在累积。翠微被盯上的次数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她需要在这张牌被打出去之前,先把该看的东西看到。
那本周姓文吏经手的物资底账,三天窗口。她需要在这三天里决定自己要查什么,不能贪多。查钱女官最近半年的采买记录,看她每个月领了什么、领了多少。再查天启五年全年各宫的药材配送记录,看看有没有哪一宫的用量不正常。这两项查完,归档草稿的窗口期也就过了。
她把要查的内容在脑中记了一遍,没有写在纸上。
第三日白芷再去尚宫局送日常文书时,带回了一个消息。翠微在交接文书时察觉廊柱后面有人,一个穿暗青色短衣的宫女,侧着身低头翻一本簿册,像是在记录什么。翠微没有看第二眼,但她知道那个人记的不是文书上的内容,是她和谁说过话、站了多久。
沈蘅听完没有说话。钱女官的人已经盯上了。不是盯翠微说了什么,是盯她每天见了哪些人。这个阶段被盯上不是最坏的结果,但窗口期还没到,翠微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侧目记录,意味着归档草稿那三天也有人在看谁靠近了值房。
沈蘅让白芷带了一句话回去。不动,不查,一切照常。
白芷走了之后,沈蘅在案前坐了很久。钱女官的人已经摸到翠微的那里了。不是明目张胆的搜,但有人在记录她的动向。归档草稿的窗口期还没到,翠微已经被盯得更紧了。她需要在窗口期之前想好一个方式,让周文吏把账目送到她手上,而不是让白芷或翠微去取。太危险了。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万全的办法。有些棋没有完美的走法,只能选风险最小的那条。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视线放到归档草稿上。
接下来的两天她什么都没做。白芷照常去尚宫局送文书,照常收回执,和往常一样。翠微没有再传话,交接文书时也未再看那廊柱后面的人。周文吏每天午后在后廊抄账,一切如常。沈蘅在等归档草稿送进值房的那三天。在这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打草惊蛇。
五月初三的傍晚,白芷从尚宫局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三个朱砂点,点在纸条的左上角。玉簪花传话已不够稳妥,静妃上次来时两人另议了一套暗号,以朱砂点数传递不同信息。三个点意味着归档草稿已经进了值房,窗口期开始了。
沈蘅将纸条烧了,灰烬和之前那张一样化在茶水里倒进泥土。她没有立刻行动。今晚太急,明天一早白芷可以正常去尚宫局送文书,顺便走一趟后廊。不接触,不多说,只看一眼归档草稿摆在什么位置,确认周文吏放得够不够显眼。
她吹了灯,在暗处躺下。后廊的账册,廊柱后面那个记名字的人,钱女官不知道在查什么的本子。三件事在脑中轮转了几圈,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