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有一个秘密。
他写日记。每天写一点,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但从来不间断。他的日记本是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从文具店买的,三块钱,用了大半年了,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
日记里写了很多事。今天天气怎么样,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学了什么。但写得最多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陈禾安。
“今天陈禾安迟到了。他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我想问他怎么了,但没敢问。下课的时候我给他半块馒头,他吃了。他吃得很慢,像在数每一口。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今天陈禾安没来上课。王老师说他请假了。我一整天都在看他那个空座位,看不进去书。放学的时候我去巷子口看了一眼,他家的门关着。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今天陈禾安笑了。苏晚给他画了一幅画,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想把那个笑画下来,但我的画技不如苏晚。我只能写下来。”
“今天陈禾安带了一颗弹珠来学校。红色的,透亮的,他放在铅笔盒里,上课的时候会偷偷看一眼。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但送的人一定对他很好。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但我知道不是。”
“今天下雨了。陈禾安没带伞。我把伞给他了,我说我带了多的。他看了我一眼,说谢谢。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被雨洗过的石子。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然后自己淋着雨回家了。淋雨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能回头看一眼就好了。他没有。”
林晓阳写这些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天,他的日记被人看到了。
那天下午,秘密基地里只有他和白露两个人。白露在折纸鹤,他在写日记。他写到一半,白露要出去摘野花,他随口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写。写完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手里的日记本。
白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太一样——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你在看什么?”林晓阳合上日记本,声音有点紧。
“陈禾安。”白露说,“你写的都是陈禾安。”
林晓阳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看了?”
“我不是故意的。”白露说,“我就是……回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林晓阳低下头,把日记本塞进书包里,塞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