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家在柳巷前面那排,第三家。门是木头的,刷着绿色的漆,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木头。门槛上放着一双布鞋,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陈禾安第一次去苏晚家,是苏晚叫他去的。
“我妈今天好了一点。”苏晚在秘密基地里说,“她想见你。”
“见我?”陈禾安愣住了。
“嗯,我跟她说了你的事。”苏晚的声音很平,“她说想看看你。”
陈禾安有点紧张。他跟着苏晚走到那扇绿色的大门前,苏晚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水泥地扫得发白,墙角种着几棵葱,齐整整地排着队。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女式的,洗得褪了色。窗台上放着一盆月季,开了两朵花,红色的,有点蔫了,但颜色还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光线从布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窄窄的白线。陈禾安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像一捆干柴裹在被子里。她的脸很小,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像两口快要干涸但还没干透的井。
“妈,这就是陈禾安。”苏晚走到床边。
苏晚的妈妈慢慢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瘦瘦的小男孩。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的笑很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小安。”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过来让阿姨看看。”
陈禾安走过去,站在床边。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像在细细描摹一幅画。
“你跟苏晚说的一样。”她说,“瘦瘦的,安安静静的,眼睛很黑。”
陈禾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你妈妈还好吗?”她问。
陈禾安低下头,摇了摇头。
苏晚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陈禾安的头。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摸在头上的感觉很暖。
“你比我家苏晚还小吧?”
“比她小几个月。”
“那你该叫她姐姐。”
“她比我大。”陈禾安说,“我叫她姐姐。”
苏晚的妈妈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苏晚赶紧跑过去拍她的背,端了一杯水给她。她喝了两口水,缓过来,看着陈禾安说:“小安,以后常来玩。苏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你来了她就不孤单了。”
“好。”陈禾安说。
那天下午,陈禾安在苏晚家待了很久。苏晚的妈妈睡了一会儿,苏晚就带陈禾安到院子里,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墙角那些排排站的葱。
“你妈妈是什么病?”陈禾安问。
“肺上的。”苏晚说,“医生说治不好,只能养着。药很贵,我爸在外面打工寄钱回来,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