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贺母把贺驰野叫到跟前,手里拿着一件棉袄。
“试试大小。”
贺驰野看了一眼,以为是给他的。但那件棉袄是深蓝色的,不大,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毛边,领口是立起来的,一看就不是他穿的尺寸。
“给小安的。”贺母说,“我看他那件棉袄都短了,胳膊露一截,冻坏了怎么办。”
贺驰野愣在那里,看着那件棉袄。布料是新的,压得平平整整,针脚密密的,毛边缝得很仔细。他伸手摸了摸,很厚,很软。
“妈,你什么时候做的?”
“做了好几天了,白天忙完晚上做。”贺母把它叠好,“你拿去给他,就说是我给他的新年礼物。”
贺驰野抱着那件棉袄跑了出去。他跑到巷子深处,陈禾安正站在门口往绳子上晾衣服。冬天的衣服干得慢,晾了一天还是潮的,摸上去冰手。他看到贺驰野跑来,正要问什么事,贺驰野就把棉袄塞进了他怀里。
“我妈给你的,新棉袄。”
陈禾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愣住了。他摸了摸料子,很厚,很软,袖口的白毛边蹭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没说出来。
“穿上试试。”贺驰野说。
陈禾安把那件旧棉袄脱下来,穿上新袄。很合身,不长不短,袖口刚好到手腕,领口立起来裹住了半截脖子。深蓝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眼睛更黑了,像冬天夜里的星星。
“好看。”贺驰野说。
陈禾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新棉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着嘴唇,忍了又忍,那两滴泪还是滚了下来,砸在深蓝色的前襟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别哭啊!”贺驰野慌了,“我妈说了,这是新年礼物,应该高兴地收下。你哭了算什么回事!”
“我没哭。”陈禾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是风太大了。”
“骗人,今天没风。”
陈禾安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低下头,又摸了摸那件棉袄,前襟已经洇湿了两个小点,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
“替我跟阿姨说谢谢。”他说。
“你自己说去。”贺驰野拉着他往巷子中段跑,“我妈说了,今晚来我家吃饭,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