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晚上,贺母把贺德胜也叫回来了,一家三口加上陈禾安,围在堂屋里包饺子。贺德胜擀皮,贺母包馅,贺驰野和陈禾安坐在旁边帮忙——主要是捣乱。贺驰野把面粉拍在陈禾安脸上,陈禾安抹了他一脸白粉,两个人互相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饺子出锅的时候,贺母端了两大盘上桌。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汤汁。陈禾安第一次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露馅了两个,贺母把那两个也煮了,说“露馅的也有福气”。他夹起自己包的那只,咬了一口,漏了半口汤在碗里,但还是吃得很香。
吃完了饺子,贺德胜从柜子里拿出一小串鞭炮,在院子里放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火光一闪一闪的,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陈禾安站在屋檐下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贺驰野站在他旁边,捂着耳朵,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小安,过年了。”他凑过去大声说。
鞭炮声太响了,陈禾安听不清,转过头凑近他:“什么?”
“过年了!”贺驰野在他耳边喊。
陈禾安听清了,笑了。火光映在他的笑容上,像冬天里开了一朵花。
那天晚上,贺驰野和陈禾安又挤在一张小床上。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偶尔还有一两声炸响,像是谁没放完的炮仗。两个人并排躺着,盖着同一床厚被子,脚抵着脚,暖洋洋的。
“贺驰野。”陈禾安轻声说。
“嗯?”
“明年过年,还能在你家过吗?”
贺驰野想了想,想了一下明年,然后又想了一下后年,再想了一下更久以后的每一年。
“每一年。”他说,“你都在我家过。”
陈禾安在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贺驰野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暖烘烘的,像灶膛里还没燃尽的炭火。
“好。”他说,“每一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那道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沿,照在两个交叠的手影上。
冬天很长,但过了冬天就是春天。柳巷的雪慢慢化了,青石板路重新露出来,墙角冒出了细细的绿芽。
秘密基地里,那只叫“小安”的雪人化了。但贺驰野和陈禾安又堆了一个新的,比原来那个更大一点,旁边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人——贺驰野说那是“长大了的小安”。
两个雪人站在解冻的河边,河水从雪下面流出来,哗啦啦地响。春天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