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他们约在了某个偏僻的酒馆内。
木残月清空了人,帮他们上了两杯清酒,而后知趣离开。
“是挺久没见的。”谢如念说,自从安亭晚死后,她的部下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一切好像被人刻意抹除了一样。
其中就包括她的助手费德鸠。
费德鸠本人经历了费家事变,还能安然处之,甚至在她死后,无影无踪地消失。
谢如念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没敢放松警惕。
“我从灰城来的。”费德鸠忽然说出了自己的来处。
谢如念面无表情,脑子却疯狂运转。灰城也有费家,他们还是灰城的主要势力,费家族长费齐更是灰城城主。
白玉京费家与灰城费家不同。双方没有任何关联,祖上也没有血脉关系,当初审判司惩处费家时,一些不入流的媒体谣传灰城费家也要消失,不过后来他们压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渐渐从公众视线中消失。
谢如念上位后,和灰城城主费齐聊过一会儿,费齐干活认真,大小事情都会过手,就是效果不明显。灰城鱼龙混杂,他没精力除去不断繁衍的组织。
此外,他似乎很不信任谢如念。
“你一直待在灰城费家?”谢如念说出她的猜测。
“是也不是。”费德鸠喝了一口酒,他说,“我本来就是灰城费家的。”
谢如念放下了酒杯,无意识敲桌面。
“什么意思?”她开门见山。
“我的母亲想成为人上人,她很小就混进了白玉京费家,杀了其中一个与她相似的人,成为她长大,后来生了我和我哥费流年。”
“然后呢?”谢如念心中有了一点猜测,她静静地看费德鸠,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费德鸠放下酒杯,他面色凝重,如同陷入了某种回忆。
“楼主……前楼主曾答应我,她死后会把我送回灰城费家,并签署了一份声明,下次五城会议,我不用投票,直接挤掉费齐成为新的灰城城主。”他边说边拿出了一张声明,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推到谢如念面前。
“她已经死了。”谢如念明白了他的来意,没有低头看那份合同,转头问起别的事情,“你这几年待在费家,直接把合同拿给他们看,只要有百分之七十的家族投票和百分之八十的民众投票,你就能成为灰城城主,而不是拿给我看。我不认安亭晚的字。”
谢如念说得直白了当,她不喜欢和安亭晚的势力有过多纠缠。
“假如我说我知道一些事情呢?”
“比如什么?还有,为什么之前不说?”
“比如域城的查封之地。至于之前不说,是因为我也在那场斗争中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除此之外,我还得慢慢回归灰城费家,重新熟悉架构。楼主也经历过的,能明白我的意思。”
谢如念轻笑一声:“不必把我扯进去,我就是个亡命之徒。”
“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留到五城会议上再说吧。”谢如念听出来他的敷衍,他什么也没说,却想要她的支持,倒显得他故意现身一趟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假如楼主到时候关照我一下,我会带来你感兴趣的信息的,关于查封之地,关于黑洞,关于黑洞之下的秘密。”
费德鸠微笑,他好像经历了几年波折沧桑,整个人很疲惫憔悴,只有在博弈讲话时,他才有了点精力。
“只是那里的消息吗?”谢如念摆弄光脑,叫木残月过来送客。
“尽我所能。”
谢如念听他说话,两人身份高低调转后,他忽然展示了那面攀附的神情,造正常又奇怪,有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异。
眨眼间,费德鸠收起了稍微谄媚的表情,他又变成了谢如念初次看见的得力助手。
该说不说,他或许在灰城费家经历了不少挫折。
谢如念心中一笑,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喜欢看他,那些旧日的敌人吃瘪。
“费先生,这边请。”木残月送客。
费德鸠站起,冲谢如念礼貌道谢,离开了酒馆。
谢如念摆弄着桌上的酒,冰块起起伏伏,水珠聚集,顺着杯壁滑落。
她伸手关掉了酒馆的灯,任由身体浸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木残月穿过回廊,走了回来,看见坐在窗边的谢如念。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不想打扰她。
自从几年前,她抢走他,费尽心思培养他,他便改变了一点对白玉京的看法。
他原以为这里就是一滩死水,等级森严,却毫无作用的假大空“世外桃源”,它吞噬着人们的理智,试图将每个人异化。直到她捡走自己,这种念想虽然没什么大变化,但他似乎找到了同病相怜之人。
她也讨厌这里。
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这里的人喜欢,扎根于这种制度,而她打心底厌恶这些,却无法脱离。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跟随的人,协助她深入势力,摸清架构,除掉讨厌的人。
刚开始工作时,他觉得她没情感,如同机器人般输出,后来他见到了她不同的一面,她会对某些人心软,会下意识地帮助某些势力。
而这些,都是外界所看不见的。
渐渐的,他内心某处地方被一股强大感情撬动,直到他成年生日那天,隗茗听完他的话,下了个十分粗糙,毫无依据的结论:“你喜欢你上司。”
木残月没说话。
“站着不动怎么了?”不知何时,她忽然看了过来,言语里带着问候和猜测,“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回去。”
“没事的姐,我送你回去。”木残月身体比脑子先动一步,推开了门。
谢如念瞧了他一眼:“谢谢,辛苦你了。”
“应该的。”木残月走在前面引路。
他们曾进行过无数这样的对话,但他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些,他想听一些别的,注定不会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即便她从未告诉他自己的全名,即便她身边好像又多了一个人,他一定会追随下去,直到死亡。
“谢姐,最近A区空了几个房子,要我搬过去住吗?”木残月稍稍试探,他可以不搬过去,可他不想看见那个少年待在她的房子里。
凭什么?做饭他也会,其他不会的,他可以学。
谢如念停了下来,她凝视木残月,提醒道:“有需要我会说的。”
木残月说“好”,随后一路无言,把谢如念送回了家。
“早点休息。”谢如念说,她说完进了门。
木残月微移视线,瞧见屋子亮了灯。他转身离开。
***
第二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