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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刺破云层,洒入西山寺寂静的院落。苏羚早早起身,先至后厢查看。见男子情况稳定,气息更匀,便吩咐青影继续悉心照料。她心中另有计较,早膳后,带着紫衣前往寺中的藏经阁。
藏经阁位于寺院西侧,是一座古朴的两层木构建筑,平日少有人至,只由一位年迈的僧人看管。苏羚以“查阅佛经典故,为母亲祈福”为由入内。她目标明确,并非那些浩如烟海的佛经,而是阁中收藏的一些地方志、风物志以及前朝留下的零散边防舆图杂记。
她在落满灰尘的书架间细细搜寻翻阅。这些典籍大多年代久远,记述简略,但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那狼头纹样的只言片语。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终于,在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西凉风物志·附录》中,她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图案。
那是用简笔线条勾勒的狼头侧影,虽不及铁牌上雕刻精细,但那獠牙怒张、目露凶光的神韵如出一辙。图案下方,有一行蝇头小楷注释,墨色淡褪,勉强可辨:
「西凉王庭暗卫所属,狼首令。持此令者,可秘调边境暗桩,行非常之事。见令如见王庭鹰犬之首,西凉边军亦需酌情行方便。此令不出则已,出必见血,事关重大秘辛。」
苏羚的手指蓦地僵在那行小字上,心头剧震,仿佛被冰水浇透。
王室暗卫!狼首令!
她救下的,竟是西凉王庭暗卫不惜深入南越境内也要全力追杀灭口的目标!这意味着什么?此人要么掌握了西凉王庭的重大秘密,要么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对西凉王权的巨大威胁。无论是哪一种,都预示着形势远比她初时所想复杂得多!
她猛地合上书册,卷起的尘埃在从窗格透入的光柱中飞舞。手指攥紧书脊,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此人一旦醒来,她该如何应对?是审问、是放走、还是……交给父亲?
她将书册悄悄塞入袖中,与紫衣一同离开藏经阁,步履如常,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只是袖中的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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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山房,已是午后。苏羚将自己关在前厢房中,重新摊开那本《西凉风物志·附录》,将关于“狼首令”的那一页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烙在心上。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那看似不经意的叮嘱:“西山地处三国交界,近年虽安宁,亦不可大意。”父亲是否早已知晓些什么?还是只是寻常的关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她决定救下那个人的那一刻起,她便已无法置身事外。
“既已救下,便救到底。”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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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
苏羚在前厢房中心绪翻腾,凝神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她丝毫不知,一道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凭借高超的隐匿功夫与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悄无声息地逼近西山房。
来者正是阿隼。
他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在山林中辗转了两日,终于循着那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内息感应,将搜索范围锁定在了西山寺附近。他不熟悉寺中布局,但他熟悉主子的行事风格——若主子重伤未死,必会寻求一个安全隐蔽之处。而西山寺,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他观察了整整一个白昼,摸清了苏家暗卫设下的明哨暗卡,又趁着夜色与换岗的间隙,如融入夜色的狸猫一般,避开了所有耳目,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西山房后厢。
当他轻轻推开房门,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榻上安然沉睡、面色虽苍白却已无死气的穆宣时,眼眶骤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强抑激动,迅速上前,指尖轻搭主子腕脉。脉象虽弱,却已无那致命的毒素肆虐之象,反而有一股温和药力与精纯外力在协助疏导疗愈。阿隼心下稍安,立刻盘坐于榻前,不顾自身伤势,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渡入穆宣体内,助其稳固心脉,加速化解残留药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阿隼额上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却咬牙不肯停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主子若能早一刻醒来,便多一分生机。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阿隼不敢久留,亦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他收回手,替穆宣掖好被角,又深深望了一眼那张沉睡的面容,才悄然退出禅房,如他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只盼,主子能尽快苏醒。
只有榻上的穆宣,在阿隼内力渡入之后,呼吸又沉稳了几分。他紧阖的眼睑下,眼珠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做着什么深沉的梦。
梦中有个少女的身影,隔着烛火与药香,模糊而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