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的贵女?这分明是一个读过兵书、懂得地形、甚至可能亲自参与过军务的人才会有的眼光。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王叔身边那个叫阿隼的亲卫统领,在向他交代迎亲事宜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太子殿下此行,不必将王妃当做寻常女子看待。”当时他并未深想,只以为是指身份尊贵、不可怠慢。如今想来,阿隼那句话里,藏着的是另一层意思。
那一刻,穆邱林看着那辆沉寂的马车,目光彻底变了。先前的轻视如阳光下的薄冰,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探究与隐隐兴奋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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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事,则让他见识到了这位王妃身边人的能耐,也间接印证了她本人的不简单。
那是在穿越一片丘陵地带时,车队遭遇了一小股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的马匪。北疆边境并不太平,这类零星的匪患时有发生。他们人数不多,约二三十骑,衣衫杂乱,但马术娴熟,嚎叫着从侧翼的山沟里冲杀出来,显然是想趁队伍不备,抢夺财物。
北疆护卫反应极快,立刻结阵迎敌。穆邱林也已拔刀在手,正要指挥作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始终静静停在队伍中央的马车,那厚重的车帘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下一瞬,一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银光,自帘隙中疾射而出!
那银光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便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显然是头目的马匪咽喉!
那马匪的嚎叫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低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脖子上多了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直到他落地,激起一片尘土,众人才看清,他的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根女子用的、样式简洁的银簪!簪尾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出手的,是一直默默护卫在马车里的紫衣。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穆邱林怔在原地,刀举在半空,几乎忘了放下。他见过无数沙场上的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从容、如此狠辣的一击。那不是在战场上搏杀,那是一种——猎杀。而他方才甚至没有看清紫衣是如何出手的。倘若这一针不是对着马匪,而是对着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马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精准狠辣的一击惊得阵脚微乱。失了头目又心惊胆战的残匪,在北疆精锐护卫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斩杀或驱散。
战斗很快结束。苏羚清冷平静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拾干净,莫耽搁行程。”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扫净庭前的落叶。
穆邱林还刀入鞘,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辆马车上,心潮起伏。他看得分明,紫衣出手的角度、力道、时机的把握,绝非寻常护卫所能及,那是经过严苛训练、甚至可能经历过真正杀戮才能拥有的本能。而车内那位王妃,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那份镇定,那种视危险如无物的淡然,甚至比紫衣的身手更让穆邱林心惊。
这主仆二人,绝非常人。
自此,穆邱林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