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翅膀是紫罗兰色的花蝴蝶围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停在他指尖上轻轻扇动翅膀。
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对脆弱的翅膀,蝴蝶却轻盈地飞起,在他的注视中飘向远方。
一只碧绿色眼眸的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膝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最后离开的是那个戴着银丝边框眼镜的火柴人。
那个从他出生起就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安静地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可怜。
莲没有挽留,只是看着所有人渐行渐远,直到城堡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光从穹顶洒下来,把王座照得冰冷而明亮。他垂下眼睛,从王座上站起来,慢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走出了这座纯白的城堡。
城堡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他穿过层层叠叠的荆棘和藤蔓,来到了一座紫罗兰庄园。
庄园里种满了紫罗兰,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近乎糜烂的花香和某些致幻植物特有的幽微苦味。
他推开华丽的门。
屋内满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玻璃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一个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前,用银质搅拌棒轻轻搅动着一锅冒着气泡的粉红色魔药。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黑发如瀑垂在腰际,一双乌黑的眼瞳摄人心魄,嘴唇是罂粟般的殷红。
“我的宝贝,你来了。”她看到莲便放下搅拌棒,脸上浮现出一个热切的笑容,像一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小女孩,“我终于找到他了。只要喝下这瓶爱情药水,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莲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牌怎么说的。”
伊莲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放下搅拌棒,有些犹豫地顿足片刻,终究跑到房间角落那张铺着黑色丝绒的圆桌前。
桌上散落着一副塔罗牌。
她闭上眼睛,虔诚地深呼吸,然后抽出四张牌,依次翻开。
第一张是正位的圣杯五。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站在倒下的圣杯前,身后是流淌的河流,身前是倾覆的杯子。
第二张是正位的高塔。
一道闪电劈中高塔的塔顶,塔冠崩裂,火焰从中燃起,两个人从高处坠落。
第三张是正位的宝剑三。
三把锋利的剑交叉刺穿一颗鲜红的心,剑尖滴着血。
伊莲死死盯着那张宝剑三,没有再继续翻动最后一张牌。
她伸出手把那张宝剑三扫到地上,然后又抓起所有牌扔向墙壁,纸牌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的手指在发抖,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失望,然后猛地抄起桌上那锅还在冒泡的魔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瓶碎裂,粉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那股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伊莲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着,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莲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莲,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得不到——”
她把脸埋进莲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天真的困惑和不加掩饰的自怜自艾,像童话里等待骑士拯救的公主,幻想着有一天会有人骑着白马穿过荆棘,为她披上星光织就的婚纱。
莲任由她抱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沉默而平静。
悲哀吗?也许吧。但没有用,因为妈妈永远不会醒。
她把自己困在这个烂俗童话里,一遍又一遍地蛊惑人心寻求真爱,一遍又一遍地熬制魔药,一遍又一遍地抽出宝剑三,一遍又一遍地杀人埋尸,然后再重头来过。
她从来不会悔过,从来不会对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有半分愧疚,只是沉浸在自己对真爱的幻想里,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莲抬起手轻轻覆在妈妈的后背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也从来不想梦到她,但他希望至少在记忆里,她能稍微爱他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但她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些因为魔力和魔药爱上她的人,从来没有他。
他再也不想见到她。
*
梦的边缘开始模糊,紫罗兰庄园在他身后慢慢褪色。
莲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睛,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