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狠狠地闭上眼睛,心中千万次地谴责自己。
莲在等他,莲一直在等他,而他居然让这个人等了这么久,现在还在拒绝他。
他在心中疯狂地谴责自己——你让莲等了两年,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遮遮掩掩?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自己拉下了帽子。
深色短发衬得面容瘦削,眼下全是颓靡浓重的青黑,蓝色的猫眼里漾着浓重阴翳和自厌,下颌冒出了胡茬的印记。
黑暗中,莲的指尖一点点流连在他的面部,从眉骨到眼睑,从颧骨到下颌,动作轻柔而仔细。
景光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不敢看莲的表情。
【监察者,他的心率、呼吸频率和应激激素水平都远超正常范围。长期睡眠剥夺加上高度的情绪波动,这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应激状态。】
002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警示意味。
莲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逗逗这只胆小的猫,但现在看来,再逗下去猫真的要应激了。
“景酱今天晚上能陪着我吗?”
景光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不能接受自己带给莲一丝一毫的危险和伤害。他垂下头,声音嘶哑而艰涩:“我会给莲带来危险的。”
却见莲蹙起眉心,垂下眼睛,一幅神伤的神色,“不会的,我们小心一点好不好?”
“景酱一直躲着我,我好伤心。好不容易见到了又要分开吗?景酱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景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看着莲那张写满失落的脸,所有的理智顾虑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好。”
两人去了最近的酒店。
房门刚关上,景光就本能地开始检查房间——窗帘、通风口、浴室、床底、衣柜,每一处可能藏匿窃听器和摄像头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捷,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削瘦。
莲支着下巴坐在床边,看着他像一只警觉又不安的猫一样在房间里巡视,心里轻笑一声。
等景光终于检查完转过身,灯光下,他看清了莲的面容。
两年不见,这个人眉眼间那股靡丽的风情比两年前更加浓烈,让人光是看着就喉咙发紧,秾艳得近乎妖孽。
他站在阴影边缘,不敢再靠近,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硝烟味会污染那具瑰美的存在。
“刚刚太黑了,我想再看看景酱。”莲坐在床边,双腿交叠,姿态散漫。
景光的心胡乱跳了两下,顺从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方便莲看着他。
莲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眼下,那里是一圈尽显颓靡的青黑,“景酱的黑眼圈好重好重,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景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低哑而艰涩地开口:“……我睡不着。”
离开莲之后,他没有一天睡好过。
他试过很多方法——音律、酒精、药物,但都没有用。
他一闭眼就想到莲,想到莲没有他的安眠曲会睡不着的,莲一个人怎么生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他。
那些思念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怀里,可他还是无法安宁下来,因为他内心清楚他马上就要与莲分别,这短暂的相拥只是偷来的片刻,天一亮他就要回到那片黑暗中去。
而回到莲身边的日子根本就遥遥无期。
他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根本就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