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最后一次见到景光,是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
天色雾蒙蒙的,世界仿佛进入了雾都,光线总有一种朦胧感,给人特别强烈的一种不真实感。
景光站在一条偏僻小巷的阴影里,几乎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长袖、手套、压低的帽檐,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在外。
伊达几乎没认出他。直到对方抬起眼,那双雨蓝色的眼睛从帽檐阴影下露出来,他才惊觉这是景光。
那双曾经雾蓝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疲惫,面容瘦削得几乎脱了相,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近乎可怜得狼狈。
“有他的消息吗?”景光的声音疲惫极了。
伊达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咙堵得厉害。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他走前留了一封信,是给我的。他走之前没和任何人告别,等我和娜塔莉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景光的手指微微蜷缩,缓缓伸出手,接过信。
信封上只写着“给航酱”,字迹潦草又漂亮,带着一点他孩子气的风格。
「航酱,你知道我不会去的,所以请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最喜欢航酱了,航酱总是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航酱会在心里偷偷难过。」
「下次见面,你会揍我吗?」
「我猜不会,因为你和娜塔莉最爱我了。」
「我也是哦。」
景光读完最后一个字,狠狠闭上眼。
信里没有提到他和Zero。
一个字都没有。也许是莲害怕给他们带来危险,也许是那个小混蛋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道别,也许是他已经……厌倦了等待。
其实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莲孤零零地走了,他和Zero都无能为力。
景光狠狠闭上眼。
他从来不后悔加入组织,不后悔自己选择这条潜伏在黑暗中的路。
可他后悔把莲抛下,后悔让莲一个人面对那些漫长空荡的日子,后悔每一次离开都没有回头。
他想回到莲的身边,想给他幸福,但莲人生中的巨多痛楚似乎都是自己带来的,他分明不想去警校不想当警察,却为了陪伴他和Zero而选择前往警校受苦。
如果不去警校,也不会认识萩原松田,就不会遭遇一次次的分离和痛苦。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却要遭遇一次又一次的分离。
现在又在哪里漂泊流浪?
景光把信纸按原样折好,还给伊达。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班长,谢谢你。”
伊达看着他,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再次见面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他不是一无所有。”
“那家伙一直在等你们。”
滚烫的泪水几乎是瞬间从景光眼角滑落,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入夜幕,瘦削的背影很快被灰蒙蒙吞没。
活着……活着……
没有机会了,他没有机会了,组织不会放过他的。
*
在组织追捕的逼迫下,在一个又一个逃跑的夜晚,在穷追不舍的追捕下,景光逃到了一个荒僻的废弃大楼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的黑发狂乱地飞舞。他站在这片灰蒙蒙的阴天下,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他拿出手机,准备删除给莲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
「莲,我爱你。」
然后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
发信人:莲。
他的眼眸骤然收缩,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这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壳。
「景酱永远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