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他笑得肩膀发颤,眼泪却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些黑暗中的日夜,那些无声的思念,那些无处安放的亏欠,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应。原来他从未被遗忘。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原来你在这里,苏格兰。”是莱伊。
景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最后一条消息。
……
子弹穿透胸膛,也穿透了那只手机。
手机屏幕碎裂,最后一行字在黑暗中闪过,最后悄然消失。
他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天空,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了莲,还是警校时那个在樱花树下接花瓣的漂亮少年,还是那个会把他叫做景酱的、全世界最美好的存在。
莲……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世界线运行正常。】
*
同一片天空之下,布拉格,穹顶上的十字架被薄雪覆盖。
古老的教堂浸在飘雪里,彩窗上的圣母垂眸,圣子伸出手,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莲坐在最末排的长椅上,裹着那件黑色连帽外套,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尖和几缕微卷的黑发。
神父从侧门走出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帕克斯。”
莲沉默了会,只是轻轻开口:“神父。书上说,每个人从出生就注定扮演各自的角色,有的是善,有的是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像夜雾一样飘忽,“您觉得呢?”
神父看着他。
帕克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这里,从不祷告,从不忏悔,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帕克斯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教堂的门被推开,风雨裹着寒气涌进来,一个苍白单薄的少年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有一双比水冰晶还要洁净美丽的眼睛。
那时他就觉得,一定是降生时曾被神亲吻过额头,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睛。
此刻,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依旧静谧哀伤,带着某种不属于世间的美丽和洁净。
神父沉默了片刻,望着那个站在光与暗交界处的身影,轻声道:“那你属于哪一方?”
莲微微仰着头,看着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圣像壁画。
“我好像都不属于,我只是个——”
“有罪之人。”
神父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下。“主深爱世间每一个人。无论他是否信仰,只要他仍会为罪而痛。”
莲听着这话弯起眼睛,轻轻笑了,偏过头看向神父。
神父忽然怔住了。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失神,下意识地想伸手替他擦去什么,却又猛地回过神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某种错觉。他第一次见到帕克斯时就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抬头看着穹顶上那些褪色的圣像壁画。圣母垂眸,圣子伸手,天使们展开斑驳的翅膀。
所有圣人的面目都模糊而悲悯,就像眼前人一样,是慈悲者。
他像是一个生错了世纪的圣人,堕入了这片污浊的人间。
莲缓缓起身,像很多年前一样走向教堂的大门。推开门时,冷风裹着细雪涌进来,吹动了圣坛前的几支蜡烛。
神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在重新陷入昏暗的教堂里站了很久。
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他的归途会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