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高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声音低而笃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会麻烦。”
莲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接下来要麻烦哥哥了。”
高明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坐了很久,高明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莲似乎对高明的胡子格外感兴趣,又伸出手去摸摸。
因为刚才弄疼了他的事,高明没有再阻止,只是无奈地纵容着,任那点酥麻的触感从唇边一路蔓延到心口。
“莲去国外,是为了什么事?”高明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莲的指尖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描他的胡须,又搬出了那套百试不爽的说辞,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落寞:“哥哥知道我是孤儿,总想知道爸爸妈妈的事,就去找了找。”
高明的眼眸暗了暗。他知道莲的身世,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依靠。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漂泊的日子,他大概又是一声不吭地自己扛过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字一句地说:“莲说过会来长野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等了很久。”
莲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在心里快速回忆了一下,然后悄悄问002:
【002?有这回事吗?】
【约在七年前。您答应有空会去长野找诸伏高明,还让他带您去看雪。不过后来依旧是他来找您。】002一板一眼地复述。
七年了,这个人类的记性怎么那么好。莲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半分不显。
但此刻高明的神情那样认真,他立刻仰起脸,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无辜地望向对方,然后抬起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脖颈。
“对不起嘛,哥哥。我本来是想去找哥哥的,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毫不心虚地轻吐着这些话:“哥哥,我在日本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了。”
【请勿撒谎。您昨天才跟山下拓也说了这句话。】002声音平平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闭嘴。你好烦。】莲毫不客气地说。
高明愣了愣。
是啊,莲是孤儿。所有挚友都离他而去,他独自在异国待了这么多年,回来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高明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忽然就有了出口。
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莲的头顶,轻声说了一句:“君子不违仁,终食之间,不敢违也。”
然后又体贴地解释,“我既答应过等你,便会一直等。现在你来了,便好。”
大泷悟郎最后来找诸伏高明告别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莲裹着高明的大衣,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像菟丝花一样缠着。两人靠得极近,低语时呼吸交缠,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大泷悟郎在车窗外站了几秒,脸上一阵发烫,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得飞快。
走远了才在心里腹诽:这根本不是兄弟,这就是……
*
高明带着莲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旅店,准备歇一晚,明天再回长野。
旅馆的灯光昏黄,莲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整个人被他半扶半抱着进了房间。
高明把莲安放在床榻上,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半阖的眼。那一瞬间,他觉得莲像一只从北国风雪中飞来的白鸟,羽翼覆着寒霜,落在他的掌心。
“莲这些年辛苦了。”
莲却摇了摇头,迷迷糊糊间还不忘装乖,倦倦地眯着眼看着他:“哥哥才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哥哥怎么变成新野分局的警官了?不是长野总局的警官吗?”
高明替莲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他手臂上的绷带,然后平静地说:“之前犯了点错误,被调派到了新野。”
“哥哥才不会犯错。”莲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肯定是为了做好事。”
高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旅馆的灯已经被他调暗了,莲就躺在那里,他看着那张在昏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脸,觉得这世界对莲太薄情,让这样的人四处漂泊,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可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