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垂下眼睛,看着楼下那条她消失的街道。
行人如织,车流不息,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女孩从这里离开,也没有人知道这栋楼的二十六楼,有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
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没有回头。
陈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简历。她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扣着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喻律,关于任晓月的录用……”
“你们决定。”他还是那句话。
陈敏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喻律,”她斟酌着措辞,“从你在扬州律所实习,我就是你带教律师,直到现在成为合伙人,你一直沉着冷静,没有见你这么不冷静过。”
喻柏森没有说话。
“那个人,”陈敏低头看了看简历上的照片,“是你前女友?”
“高中同学。”他说。
陈敏挑了挑眉,没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把简历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她说,“我想录用她。不是因为你们认识,是因为她确实优秀。非诉方向,她完全能胜任。至于她是不是更适合做诉讼,那是以后的事,新人进来,总要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喻柏森没有反对。
陈敏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让人事发offer了。”
“嗯。”
“喻律,”陈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看着她。
“你们要是真有什么过去,”她说,“现在她是来应聘的,你是合伙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得想清楚,能不能处理好这个关系。”
喻柏森沉默了几秒,“能。”他说。
“对了,对于带教律师,你有什么建议吗?”出于对喻柏森的尊重,陈敏还是决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让龚律师带她吧。”喻柏森考虑半许,最终考虑龚明带她。
“你确定让龚明带吗?我怕一个小姑娘受不了他的摧残。”陈敏提醒道。
龚明是非诉的资本市场恐怖的存在,部门的人都很害怕他,经常把实习生骂哭。
“龚律那边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到时候如何面对当事人刁难?”
陈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喻律,你这是给她上难度啊。”她摇摇头,“龚明那个脾气,去年带的三个实习生,两个哭着走的,还有一个干了一个月就转去诉讼了。你确定要让任晓月跟他?”
喻柏森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她不是普通人。”他说。
陈敏挑了挑眉:“怎么个不普通法?”
他没回答。
陈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重新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个消失在人海里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
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在电话里问他:你报的哪个学校?
他说纽大。
她说好巧,我也报的纽大。
他在电话这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宿舍里转了三圈,室友问他中彩票了?他说比中彩票还高兴。
后来他真的中了彩票。
又丢了彩票。
喻柏森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上拿起那份简历,照片里的她还是那样笑着,眼睛弯弯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
任晓月离开律所后,看到第三位合伙人是喻柏森,便猜到这次面试大概率是没戏了,便直接买了回扬州的票。
到扬州站下车的时候,便看到好多人在这站下了车。
她突然想起,现在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了,怪不得这么多人呢。
幸好古雅提前来车站接她,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等到出租车呢。
“亲爱的,今天面试怎么样?”古雅问。
“嗯,怎么说呢,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另外还有以为合伙人是喻柏森。”说完,任晓月变得不在自信。
如果没有喻柏森,任晓月面试还自信一点,但是有了喻柏森这个不定性因素在,她犹豫了。
“你之前没有多背调吗?”
“调查了,他们律所网站上没有第三位合伙人资料,我哪知道会是喻柏森。”
“别想了,顺其自然吧,我带你去吃小爬爬去?”
“行哎,我早就馋那一口了,我们提前去排队,到那里时间也差不多。”
古雅将车子停在小爬爬附近停车场,两人走路过去。
任晓月和古雅穿过巷口,到小爬爬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