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在排队?太夸张了吧?”任晓月低声吐槽。
“我来的还算早,要是再晚一点,我们今天不一定有的吃。”
“要不说扬州人洋性呢,我估计好多也是根据网上的推文过来的吧,就一家普通的烧烤店,这么多人排队。”
“但是架不住人家的好吃哎,你看看现在好多烧烤店,有几家正儿八经烤出来的。”
任晓月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忽然笑了。
“笑什么?”古雅斜她一眼。
“没什么,”任晓月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才是扬州。”
古雅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是啊,这才是扬州。不是什么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意,不是什么淮扬菜发源地的名头,就是这种最朴素的、最接地气的烟火气。
一群人为了吃一口正儿八经炭火烤出来的烧烤,愿意在巷口站上四十分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好吃,就是想吃,就是愿意等。
“你以前不这样的。”古雅忽然说。
“哪样?”
“以前你吃个饭,恨不得算卡路里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现在倒好,看见排队也不嫌烦了。”
任晓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纽约那几年,吃饭变成了一件很功利的事。要快,要方便,要营养均衡,最好还能控制在十刀以内。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她吃了个遍,哪家的沙拉最便宜,哪家的三明治分量最大,她比谁都清楚。
后来慢慢地,她开始怀念这种排队的感觉。不是怀念排队本身,而是怀念那种“值得等”的心情。
在纽约,没有人会为了一家烧烤店排四十分钟的队,大家都太忙了,忙着赶路,忙着赚钱,忙着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没有人有时间去等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
“你在美国是不是没怎么吃烧烤?”古雅问。
任晓月想了想:“吃过一次。纽约有家韩国烧烤,特别贵,吃完心疼了三天。”
古雅笑出声来:“那今天你敞开了吃,我请客。”
“真的?”
“真的。就当庆祝你面试结束。”
提到面试,任晓月的表情暗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那我可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古雅挽住她的胳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每次来吃烧烤都觉得自己特别可怜,一个人点少了没意思,点多了吃不完,旁边桌都是三五成群的,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帮我抢鸡翅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分手了。”
任晓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个月。”古雅说得轻描淡写,“他觉得我太宅了,周末只知道窝在家里看电视,不出去社交。我说我就是不想出去啊,你知道他最后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我就想说,早干嘛去了,当初可是他追的我。”
“你难过吗?”
古雅想了想:“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在一起两年了,说分就分,好像这两年白过了一样。”
任晓月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古雅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倒是你——”
她没往下说,但任晓月知道她想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前面的两个女生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刷小红书上的推荐帖。烧烤的香味从巷子里飘出来,混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空空的。
“古雅,”任晓月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的放下另一个人?”
古雅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任晓月顿了顿,“那种真正的放下。不是告诉自己‘我放下了’,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删掉、扔掉、藏起来,是那种——再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真的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古雅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错人了,”她说,“我连分手都不难过,你问我这个?”
任晓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现在她们前面只剩五六个人了。烧烤的香味越来越浓,还能听见里面炭火噼啪的声音。
“其实,”古雅忽然开口,“我觉得你不需要急着放下。”
任晓月看着她。
“你看啊,”古雅掰着手指头算,“你从高中就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这又不是感冒,吃两片药就能好。你要是一下子就放下了,那才奇怪呢。”
“那怎么办?”
“慢慢来呗。”古雅说,“又不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今天放不下,那就明天再试。明天还放不下,那就后天再试。总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诶,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任晓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好不好,”古雅翻了个白眼,“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队伍又往前挪了。终于轮到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