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传来古雅的声音:“阿姨还站着呢。”
任晓月没说话。
“你妈今天好淡定。”古雅说,“我还以为她会哭呢。”
任晓月看着窗外。“她以前不这样。”
以前她出国那次,母亲在机场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从安检口哭到候机厅,又从候机厅哭到她登机。
后来父亲告诉她,回去的路上母亲一句话都没说,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没说舍不得,没说早点回来,甚至没多抱她一下。只是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
“你爸也是,”古雅又说,“一路上光开车,一句话都不说。”
任晓月看了一眼后视镜,父亲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他的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车子上了高架,速度提起来,
“晓月。”古雅在后座叫她。
“嗯?”
“你紧张吗?”
任晓月想了想。“有一点。”
“紧张什么?工作?还是——”
她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
任晓月沉默了一下。“都有吧。”
古雅从后座探过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我呢。”
任晓月笑了。“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去上班,你是去找工作的。”
“那我也是你的精神支柱。”古雅理直气壮,“你在上海举目无亲的,要不是我陪你去,你连房子都不会租。”
“是是是,全靠你,我们古雅全天下最好的闺闺了。”任晓月顺着她说。
车子下了快速路,往高铁站的方向开。路上的车多起来了,都是赶着上班的人。
到了车站,任父把车停好,帮她们把行李搬下来。
“进去吧,”他说,“别误了车。”
任晓月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到了好好吃饭。”任父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别光顾着工作,身体要紧。”
“嗯。”
“有什么难处给家里打电话。”
“嗯。”
“行了,进去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件易碎的东西。
任晓月看着他。晨光里,父亲鬓角的白发比前几天又多了几根。她以前没注意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是她在美国的那五年?还是更早?
“爸,”她说,“我走了。”
“走吧。”
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古雅在后面跟上来,冲任父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任父点了点头,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们走。
走了几步,任晓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那里,穿着那件黑色的行政夹克,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们的方向,看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走吧。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进站口的人很多,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她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通过闸机。
轮到她了。
她把身份证放上去,机器响了一声,闸门打开了,她走过去,拿起身份证,没有回头。
穿过通道,下楼梯,到站台。高铁已经停在那里了,她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上方,坐了下来。
古雅坐在她旁边,拿出手机开始刷。
“还有两个多小时,”她说,“你可以眯一会儿。”
任晓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的消息:【到了发消息,你随身的包内侧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在上海一个人不要亏待自己。】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泪不争气的溢出了眼眶。
不明所以的古雅看到任晓月在哭,以为发生了什么,“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妈在我包里放了一张卡,怕我在上海委屈自己。”
“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舍不得你的。”
......
下了高铁,任晓月和古雅便打车去酒店,将行李寄托在酒店。
“晓月,我们先休息会儿,下午的时候我们再去看房子?”
古雅已经把自己扔到床上了,呈一个大字型摊开,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累死了累死了——”
“你累什么?你箱子都是我帮你提的。”
“我精神累。”古雅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妈早上五点就给我发消息,问我去车站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你怎么还不去,别迟到了。我说九点的车,现在才五点。她说早点去总没错。然后我就睡不着了。”
任晓月笑了,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床垫软硬适中,比她预期的好,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矿泉水,旁边是遥控器和一张Wi-Fi密码的卡片。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妈我们到酒店了,在酒店休息,下午去看房。】
母亲秒回:【好。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去吃。】
【别凑合,找个正经地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