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水渍,干干净净的,像一块崭新的画布。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家里的那块水渍,她看了二十多年。每次躺在那张床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只“安静的猫”。现在没有了。
“你饿不饿?”古雅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
“还行。”
“楼下好像有家面馆,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要不先去吃点?看房不知道要看到几点。”
“行。”
两个人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
面馆在酒店右手边五十米,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但里面坐满了人。
古雅眼睛一亮:“这种店肯定好吃。”她拉着任晓月挤进去,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子坐下。
任晓月要了一碗阳春面,古雅要了干拌面加一份腰花汤,面上得很快,汤底清澈,面条细软,上面飘着几点葱花。任晓月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早上在家里吃的馄饨。
同样的味道,同样的汤底,同样的葱花和虾皮,但不是妈妈做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
“怎么样?”古雅嘴里塞满了面,含糊地问。
“好吃。”
“那当然,扬州人开的面馆能不好吃吗?”古雅得意洋洋,仿佛这面是她煮的。
吃完面,两个人回到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约好的中介发来消息,说已经在第一个小区门口等了。
看房的过程比任晓月想象的要顺利,也比她想象的累。
古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还有几套?”
“还有两套,都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古雅看向任晓月:“看吗?”
“看吧。来都来了。”
最后一套房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地铁站步行七八分钟,周围都是老小区,但收拾得干净,楼不高,六层的红砖房,没有电梯,但楼梯很宽,采光也不错。
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朝南,窗户对着小区里的一棵大槐树。
客厅不大,但够用;卧室也不大,但阳光能照进来半间,厨房和卫生间都翻新过,不算新,但干净。
任晓月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槐树。树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有点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怎么样?”古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古雅环顾四周,“就是旧了点。”
“旧点没关系,干净就行。”
中介小伙子在门口等着,见她们商量,适时开口:“这套房子房东人很好,价格也能谈。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约房东明天见面。”
“我们再考虑一下。”任晓月说。
“没问题。”小伙子递过来两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三个人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有个人上来,手里拎着几袋东西,走得有点急。楼梯不宽,任晓月侧身让了一下,那人也侧身,两个人擦肩而过。
然后那人忽然停了下来。
“任晓月?”
任晓月愣了一下,转过头。
是个女生,短头发,戴着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脸有点熟,但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是我啊,周瑶。”女生笑了,“高三(二)班的,坐你后面那个。”
“周瑶!”任晓月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周瑶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刚买菜回来。你呢?你怎么在上海?”
“我来工作的,今天来看房子。”
“看房子?”周瑶眼睛亮了,“看哪套?”
“三楼那套。”
“三零二?那是我隔壁啊!”周瑶高兴得差点把购物袋甩出去,“你要租那套?那咱们就是邻居了!”
古雅在后面探出头来:“真的假的?这么巧?”
周瑶认出她来:“古雅?你也来了?”
“我来陪她找房子的。”
“那太好了。”周瑶热情得不行,“走走走,去我家坐坐,喝杯水。正好我买了水果。”
“不用不用——”
“别客气,都到楼下了。”周瑶已经掏出钥匙开门了,“进来进来。”
任晓月和古雅对视一眼,跟着进了门。
周瑶的家在隔壁,三零一,格局和她们刚看的那套差不多,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有一张布艺沙发,铺着格子毯子,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小相框。阳台上晾着衣服,还有几盆多肉,胖嘟嘟的,挤在一起。
“随便坐,”周瑶把购物袋放进厨房,“我给你们倒水。”
“喝水。”周瑶端着两杯水出来,又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吃水果。”
“别忙了,”任晓月接过水杯,“你太客气了。”
“好久没见了嘛。”周瑶在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听说你在美国?”
“刚回来没多久。你呢?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我去年来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周瑶笑着说,“对了,你租那套房子真不错,房东人很好,之前是个小姑娘住的,收拾得挺干净。就是——”
她忽然停了一下,看着任晓月,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任晓月问。
“没什么,”周瑶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巧的,你知道吗,那套房子之前喻柏森也来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