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脸上挂着职场标准的和善笑意,看着宽厚温和,眼底却藏着精明算计。
“小任啊,档案室确实好久没收拾了,上一个管档案的同事离职之后就没人管过。你先慢慢理,不着急,理完了再给你安排别的工作。”他说完拍了拍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转身走了。
任晓月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觉得刘明那张笑脸很像她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那只笑面虎——永远笑眯眯的,永远在给你挖坑。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灰尘的味道更浓了。
她绕开地上散落的文件,走到铁皮柜前,拉开一个抽屉。
里面塞满了卷宗,没有标签,没有编号,没有任何分类的痕迹,什么年份的都有。
她蹲下来,打开地上一个纸箱,箱子里是各种票据、快递单、便签纸,还有一个不知道谁落下的保温杯,杯壁上长了一层绿的,她迅速把箱子合上了。
走到那张破木桌前,桌面上除了灰尘和那个“救命”的涂鸦,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
她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检查了一下电源线,插头松松垮垮地插在接线板上,她用力按了按,再按开机键——主机发出了拖拉机启动般的声音,嗡嗡嗡地响了半天,屏幕终于亮了。
系统还是Windows XP,开机画面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既来之则安之。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要不说她适应能力强呢,忙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把那台老电脑弄亮了,系统虽然老旧,但勉强能用。
她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决定先从卷宗目录做起——把每一个案卷的案号、当事人、案由、结案年份、存放位置都录入进去,做出一份完整的索引。
这样以后再找卷宗,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翻了。想法很好,但工程量巨大。
她蹲在地上,对着一个纸箱里的文件发呆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刘明来检查工作的,抬起头——是喻柏森。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间乱七八糟的档案室,眉头微皱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被他压平了。
“刘明让你来收拾档案室?”他问。
“嗯。”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说先理完了再安排别的工作。”
喻柏森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她分好类的文件,又扫过那台嗡嗡响的老旧电脑。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刚建好的Excel表格,“先把所有卷宗的信息录入,做一份电子索引。以后找起来方便。”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什么。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沾了灰的手指上,又落回她的脸。“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饭。”他说完,转身走了。
任晓月站在档案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没有动,站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卷宗。
过了不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她没抬头。“我说了先吃饭——”
“是我。”是林知夏的声音。她抬起头,林知夏拎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笑得眯起眼睛。“喻律让我给你带个饭,说你在档案室出不来了。”
任晓月愣了一下。林知夏已经走进来了,把饭盒放在那张破木桌上,也不嫌脏。“趁热吃,食堂今天红烧肉不错,我给你多打了一份。”
任晓月看着那两份饭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开饭盒,红烧肉、清炒西兰花、一份米饭,还冒着热气。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有点硬,红烧肉有点咸,但吃着吃着,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第二天,孔群看她忙的焦头烂额的,主动下班的时候帮她来收拾。
两个人放着网络神曲,整理着档案。
听到门被打开的时候,晓月停了下来,头也不抬的说,“档案袋没有了,帮我在门口的盒子里拿一打给我。”
喻柏森转身从身后盒子里,拿了一打档案袋给任晓月。
晓月转身才发现,身后的那个人不是孔群,是喻柏森。
晓月连忙站了起来,关掉了一旁的音乐,“喻主任对不起,我以为是孔群回来了。”
喻柏森扫了一眼,伸手在档案架子上拿了一份资料,就在晓月以为他会一言不发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高材生收拾这些东西会觉着委屈吗?”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档案袋还没递出去,音乐已经停了。
委屈吗?
她看着喻柏森,他站在两个铁皮柜之间,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