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她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又蹭脏了，档案室里的灰像是永远拍不完。

“不委屈。”她说。

喻柏森看着她，没有接话。

任晓月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份刚录入了一半的Excel表格。“这些卷宗总得有人收拾。谁收拾都一样。”她说，语气很淡，“高材生也好，普通人也罢，干活不分这个。”

“那分什么？”

她抬起头。“分该不该干。”

喻柏森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外，也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又被压了下去。

他移开目光，看向桌面上那台老旧电脑，屏幕上Excel表格的格子很小，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字，案号、当事人、案由、存放位置，一列一列，整整齐齐。

“你干了多久了？”他问。

“一天半。”

“进度呢？”

“大概五分之一。”她顿了顿，“这里面的卷宗太乱了，年份混在一起，分类也没有规则。我需要先把所有的都过一遍，才能做出一个可用的索引。”

“还要多久能弄完？”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周。”

喻柏森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资料夹在腋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刘明说。”

“他能帮我把档案室变整洁吗？”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刘明毕竟是副主任，她一个刚调过来的新人，不该这样说话。喻柏森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弧度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但她看见了。

“刘明那边，我来说。”他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别弄太晚。”

脚步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任晓月站在档案室里，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她转身去关掉了那台还在嗡嗡响的电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孔群端着两杯奶茶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扫地，愣了一瞬。“主任来过了？”

“嗯。”任晓月没抬头，继续扫。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拿了一份资料就走了。”

“没骂你吧？”孔群把奶茶递给她，“我看他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任晓月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的，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没有，”她说，“他就是问我收拾得怎么样了。”

孔群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问，放下奶茶又去帮她整理那些还没来得及分类的卷宗。

她坐下来，打开那杯奶茶，又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古雅的消息：“今天还要加班吗？饭好了，周瑶也在。”

她打字回复：“加班，你们先吃，别等我。”

古雅回了一个“OK”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别太晚。”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对着Excel表格录入。窗户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地响。她用杯子压住，继续打字。那些数字和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一行一行，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她把它们一个一个敲进去，不敢错，也不能错。

第二天一早，任晓月推开档案室的门，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

她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档案室，没错。

又推门进去，灯是亮的。不是昨天那两根一根坏掉、一根闪个不停的日光灯管，而是全新的LED灯盘，整个天花板都换了，现在连墙角都照的一清二楚。

她愣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早餐的塑料袋。

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桌上——那台昨天发出拖拉机启动声的老旧主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一体机，屏幕很大，键盘和鼠标都是新的，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个插着USB的无线网卡。

桌面上那只长了绿毛的保温杯也不见了，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连那两个字——“救命”——都被擦掉了。

她走过去，把早餐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的破旧的电脑也换掉了，换成了最新得系统。

一晚上，律所出现田螺工人了？

五年隔阂，五年误会，五年爱恨纠缠。他冷眼旁观是真，暗中偏爱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