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喂饱别人”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
任晓月假装没听懂,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但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面煮好了,喻柏森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阳春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任晓月低头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荷包蛋,葱花。
高中的时候,她最喜欢点的就是阳春面加一个荷包蛋,然后撒点从面,因为阳春面的酱油是老板熬制的,所以每家的味道也不一样,她就爱学校后街上的那一家。
喻柏森第一次带她去的时候,她以为是他随机选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提前一周去那家面馆吃了七顿面,尝遍了所有的搭配,最后选了那家——因为“其他家的都太油了,你肠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
这是他后来毕业的时候告诉她的。
那天是她高考完的最后一天,他送她到家楼下,她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带我去那家面馆”,他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你肠胃不好”。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站在楼下,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现在她坐在这间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五年了,他还在做同样的事。任晓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咬开的瞬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好吃吗?”喻柏森问。
“还行。”她说,声音有点闷。
“还行是多行?”
任晓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碗,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吃面的姿态依旧从容,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就是还行。”她说。
喻柏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面,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沙发的靠背上,把灰色的布料晒成了浅金色。
任晓月吃完整碗面,汤都喝了大半碗。她把碗放下,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来送资料的,结果吃了人家一碗面,喝了人家一碗梨汤,还蹭了人家半天的阳光和安静。
“我走了。”她站起来。
“书带回去。”喻柏森指了指茶几上那摞书,“下周一还我。”
任晓月看了他一眼,下周一?今天才周二,他给了她五天的时间,看三章书?他分明是在暗示——“这周你都要来。”
她没有戳穿,弯腰把那摞书抱起来,摞得高高的,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
“喻主任。”
“嗯。”
“你觉着我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书看完,并且都消化了?”晓月看到眼前这对书都发怵,更别提看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重要的部分,我已经帮你备注好了。”喻柏森不经意抬起头看了一眼晓月。
晓月随手翻了几页,确实,喻柏森将重要的部分都备注清楚了。
“对了,你高中时候是不是给一个女生写过物理笔记?”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喻柏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没有抬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任晓月站在茶几旁边,抱着那摞书,下巴抵在书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本笔记我用了整整一个学期,物理成绩从倒数提到了中游。我问遍了全班,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我问物理老师,她说不是她写的。那本笔记到现在还在我家书架上,你不想看看?”
喻柏森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廓的边缘——从耳垂到耳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留着那本笔记?”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我留着。”任晓月说,“这么多年了,一直留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喻柏森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为什么留着?”他问。
“你觉得呢?”她试探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喻柏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地眸色,像一汪清泉,变得透亮。
任晓月抱着那摞书,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等了会儿,他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碗你自己洗。”她说,把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
“晓月。”
她停住,没回头。
“笔记的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那种让人心颤的沙哑,“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为什么写。”
又是下次。
喻柏森,你是不是只会说“下次”?任晓月在心里骂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