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再来”的笃定。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吸了几口气,把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
然后她弯腰从鞋柜上抱起那摞书,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低下头,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写满了晓月的名字。
任晓月盯着那写满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电梯里。
喻柏森是忘记了这本书里写有她的名字,还是有意无意地想要说一些什么?
任晓月站在电梯里,抱着那本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民事诉讼程序》,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给她写过物理笔记,偷偷地,没有署名。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任晓月站在里面没动,门又关上了。
电梯重新往上走,她按了喻柏森的楼层。
很快到了喻柏森家的楼层,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地走出去,走到他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喻柏森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翻开的《民事诉讼程序》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喻柏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喻柏森疑惑,“任晓月,你这个问题,我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这本书怎么了?”
“你把我招进律所,是不是故意的?”
“你今天让我来这里学习,是不是故意的?”
“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晓月沉默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哪个答案——或者说,她怕听到答案。
怕他说“是”,那样她就会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手心里翻不出去;怕他说“不是”,那样她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没了。
“你回去吧。”喻柏森伸手从她怀里抽走那本书,翻到扉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塞回给她,而是攥在自己手里,垂在身侧。
“书不给我了?”她问。
“不给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你连高中时候的事都要翻出来问我,我留着这本书,至少还能证明——”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证明什么?”
喻柏森抬起眼看她。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了很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任晓月愣住了。
喻柏森退后一步,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不是摔门,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关上,像在等她说什么。她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的影子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任晓月转身走向电梯。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跑。进了电梯,她靠在角落里,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什么意思?是说她也在犯傻?还是说他一直在等她犯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有走出去,按了关门键,又按了喻柏森的楼层。电梯重新上升,门开,她走到他门前,抬手要敲——
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高三那年。
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喻柏森坐在她后面。
那时候他们已经“顺路”一起回家快一个学期了,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那天她值日,走得晚了些,出校门的时候没看到他。
她以为他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一个人骑着车回去了。
第二天到学校,同桌林知夏递给她一张纸条,表情很微妙:“有人让我转交的。”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以后不用等我了。”
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她闭着眼睛都认得。
她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她怕听到答案,怕他说“本来就不顺路”,怕他说“我送你回家只是习惯”,怕他说“我想结束了”。她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了那本《民事诉讼程序》里,再也没有翻开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事。
而那句“以后不用等我了”,是因为喻柏森那段时间家里出了事,他母亲住院,他每天放学要赶去医院。
他不是不想送她,是不能。
但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她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