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写完就折起来扔进了他的笔筒,以为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扔掉。
他没有扔。
他不仅没扔,还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看到——包括她。
任晓月盯着那行模糊的字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给孔群:“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孔群秒回:“你觉得呢?”
“不知道。”
“那我换个角度问你。这两个月他冷着你,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任晓月没有回复。
孔群又发了一条:“他就是故意的。不是生气,是不敢。你那些问题把他问怕了。他怕你一拿到答案就跑了,所以宁可什么都不给,把你晾着。至少晾着的时候,你还在他眼皮底下。”
任晓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那他现在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憋不住了。你晾他一试试?看谁先撑不住。”
任晓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张照片——绿萝,深蓝色的书脊,淡黄色便签条上她写的字。她写的“喻柏森,你是不是有毛病”。
任晓月盯着那条两个月前的消息——“今天可以加班吗?”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两个月前的那句“你来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水面泛起涟漪,然后归于沉寂。她想等那颗石子沉到水底,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结果还没等到喻柏森的回复,就出了别的事。
那天傍晚,任晓月从律所出来,天色将暗未暗,天边挂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她没打车,想走一段路再坐地铁。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猫叫。
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喵”,是尖锐的、带着恐惧的叫声。
她循着声音抬头——巷子深处有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二楼窗台的雨棚上,蹲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大概三四个月大,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它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雨棚的铁皮已经锈蚀了,边缘翘起来,小猫每动一下,铁皮就发出吱呀的响声,像随时要塌。
任晓月站在巷口,仰头看着那只猫,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小动物的人,但那只猫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什么——那种恐惧的、无助的、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刚进律所的第一周,被喻柏森叫进办公室批评的那天,回去之后坐在工位上,就是这种眼神。
她四下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一楼是个关门的小店铺,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墙上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绕到楼的侧面,看到一根排水管从屋顶垂下来,旁边有一个破旧的花架,木头已经发黑了,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她没有多想,踩着花架,抓住排水管,一点一点往上爬。
排水管是塑料的,被她一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的手指抠进管子和墙面的缝隙里,脚尖踩着花架边缘那根快要腐烂的横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够到那只猫,把它抱下来。
花架在她的体重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如果花架塌了会怎么样。她的手指在出汗,掌心和塑料管之间滑得像抹了油。
那只猫看到她,叫得更厉害了,但身体往后退,退到了雨棚的最边缘,四条腿都在发抖。
“别动别动别动……”任晓月压着声音,像在跟自己说,也像在跟猫说,“你别动,我过来,我带你下去。”
她伸出一只手去够猫。指尖离猫的身体还差不到十厘米。
她咬紧牙关,把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花架猛地晃了一下,一根横木从中间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她的手指死死抠住雨棚的边缘,铁皮割进她的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挂在二楼的雨棚上,脚尖离地面大概有三米多。那只猫被她这一晃吓得从雨棚上跳了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任晓月看着那只跑掉的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救它?它跑了,我挂在这儿了。
她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滑。铁皮太薄了,承受不住她的体重,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翻。
她听到铁皮撕裂的声音,身体失重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害怕,没有后悔,甚至连那只猫都不在她脑子里了。她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喻柏森。
然后是闷响,但不是她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被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