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月盯着那个字,心脏用力地撞了一下胸腔。
“你在面试的时候就——”
“对。”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面试那天就决定等。”
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没有藏住那层薄薄的光,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裂开了一道细纹,透出底下温热的水。
“那要是我一直不来呢?”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我继续等。”
任晓月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张评分表的复印件,整个人像是被人灌了一杯温水,从胃一直暖到四肢。她往前迈了一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站定。
“喻柏森。”
“嗯。”
“你不用等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完全卸下了所有冷淡的笑。
“那你来了,”他说,“就不许走了。”
“我不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握着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和他指腹下的触感一样快。
任晓月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到手腕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她伸出手,指尖摸了摸那道疤痕,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还疼吗?”她问。
“不疼了。”
“骗人。”
“嗯,”他说,声音低得像在笑,“骗你的。”
窗外的夜色沉下去了,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任晓月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腕,谁也没说话,像是等了一个足够漫长的开场白之后,终于落笔写了第一段。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那杯咖啡,明天我给你带。”
“热的。”
“少糖。”
“嗯。”
她把那张评分表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喻柏森。”
“嗯。”
“以后不用等了。这次还我靠近你。”
“晓月...”喻柏森思路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以你的性子为什么会去改我的高考志愿?而且还瞒着我?”
“高考志愿?我没有啊。”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不是冷淡,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开口、开口之后又怕得到答案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紧,“你没有改我的志愿?”
“我改你的志愿干什么?”任晓月松开门把手,朝他走了两步,“你的高考志愿不是我改的,我连你的准考证号都不知道,怎么填?”
喻柏森看着她,那双一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你没有改我的高考志愿?”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如果真的是你也没关系”的试探,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理解多年的困惑。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任晓月急了,“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他说,声音低下来,“高考结束后我去学校拿档案,教务处的老师说我的志愿表被人改过,填上去的学校和专业都不是我的原意。他们查了修改记录,填表人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
任晓月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六月底。成绩出来之前。”
任晓月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确实去过老师办公室。但你那个志愿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那天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国,想着和你商量的,但我去老师办公室找你,你不在。教务处的老师认识我,便让我在办公室里面等。”
“然后呢?”
“然后我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听到隔壁办公室有人说起你的名字。好像是教务处的老师在聊志愿的事,说你的志愿表还没交,学校怕你出什么岔子,想找个人帮你填一下备用的。我走进去,跟老师说——‘喻柏森是我同学,我帮他填吧。’那个老师看了我一眼,说‘行,那你填一份备用的放这儿,等他来交原件的时候核对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填了。我当时填的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学校和专业,你记得吗?高二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想考的那个大学的法学院。我填的就是那个。”
喻柏森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我就走了。”任晓月的声音轻下来,“我没有改你的志愿。我帮的是备用的那一份,不是原件。”
办公室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