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办公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键盘旁边,杯壁上写着“少糖”两个字。
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走廊里空空的,大部分同事都已经下班了。那杯咖啡的温度已经不烫了,但也不凉,像是放了大概两个小时。
她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口味。他没有出现,没有留言,没有发消息。但咖啡来了。
她端着那杯咖啡,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里透出来,她透过那条缝看进去——喻柏森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在看文件。
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任晓月注意到,他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口朝左,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那是她早上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顺手放在他桌上、忘了拿走的杯子。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没有扔掉。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她推门走进去,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那杯咖啡上,然后移回来。
“忙完了?”他问。
“忙完了。”她把那杯咖啡放在他桌上,放到那杯有口红印的咖啡旁边,“你什么时候放的?”
“下午两点。”
“放了两小时了。”
“嗯。”
“你可以叫我过去拿。”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你在忙,我就没有打扰你。”
任晓月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温了的咖啡,忽然觉得那句“你在忙”三个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她心软。
他明明就在办公室,明明可以发条消息说“过来拿咖啡”,但他没有。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然后走了,像是怕打扰她。
“喻柏森。”她叫他。
“嗯。”
“你昨天说,等我亲自来问。”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攥着咖啡杯的手指上,然后又滑回来,像在等她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张纸条——高三那年,你让古雅转交给我的那张。上面写着‘以后不用等我了’。”
喻柏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等一个被预感到的问题。
“我当时没有问你为什么。”她继续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因为我怕答案。怕你说本来就不顺路,怕你说送你回家只是习惯,怕你说——你不想再送了。”
她顿了一下。
“现在我想问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安静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喻柏森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晓月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那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妈住院了。”
任晓月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点。
“放学之后我要赶去医院,没法送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我想的是——先让你别等了,等我处理好了再来找你解释。但后来……你没有问我。”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隔着一条河在看对岸的人,想过去,但水太深了。“如果你当时问了一句,哪怕只是一句——”
他把话停在这里,没有说完。
任晓月握着那杯咖啡,觉得嗓子堵得慌。
她忽然明白了他说的“等你亲自来问”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等她认错,他是在等她主动跨过那条河。
“我现在问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喻柏森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嗯,你问了。”
“那你现在回答。”
他从椅背里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她的眼睛。“那张纸条是假的。我想送你的,从头到尾都想。”
任晓月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那两杯并排放着的咖啡——一杯有口红印,一杯写着“少糖”。
两杯都是她的,两杯都和他有关。
“那面试那天,”她又问,“你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什么字?”
喻柏森看了她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任晓月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评分表的复印件,上面有他的笔迹——凌厉、干脆、转折处毫不拖泥带水。在“综合评价”那一栏,他只写了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