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之前，晓月回头看了喻柏森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兜，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干净，白衬衫被晚风吹得轻轻贴了一下腰线又松开，路灯把整个人镀成暖橘色。

晓月缩回电梯里，按了楼层键，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

电梯轿厢的金属壁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眼睛亮得不像话，两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根本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玫瑰，又隔着大衣摸了摸内袋里那朵纸花，硬硬的折角硌着掌心，像个刚签收的小秘密。

工位上的收尾工作其实只剩最后核对两份文书，她平时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搞定。

但今晚她对着屏幕发了三次呆，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喻柏森低头亲她手背时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影子。

整整四十分钟后，她才合上笔记本电脑。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把白玫瑰换了个角度抱好，对着电梯壁上的倒影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碎发。

一楼大厅的自动门感应到她靠近，哗地打开。

喻柏森果然还在花坛边，换了个姿势靠在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锁屏，把手机收回裤袋，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他接过她怀里的白玫瑰，自然地抱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虚拢了一下她的肩，没真的搭上去，更像是在确认她的方向。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晚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白玫瑰的包装纸哗啦哗啦响，喻柏森把花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替她挡住风向。

“文书核对完了？”他问。

“嗯。”

“没什么问题？”

“有一处标点错了，改过来了。”

喻柏森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答得一本正经，但嘴角还翘着。他没拆穿她花了四十分钟就改了一个标点这件事，只是弯了一下唇角。

车子开到她住的那栋楼下，喻柏森熄了火没急着解锁车门。

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仪表盘渐渐暗淡的蓝色微光，两个人并排坐着，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刚刚怎么没有回办公室等着，要待在下面？”晓月好奇。

“刚刚有一个当事人来找我，他不喜欢办公室的环境，我就在楼下会见了。”

“原来如此。”

“明天早上我接你？”他问。

“不用，地铁也方便。”

“我接你。”他的语气平平的，但笃定，“刚转正第一天，任律师值得有专车接送。”

晓月低头笑了一下，没再推辞。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那你路上慢点开。”

“嗯。到了发消息。”

晓月抱着白玫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车窗降下来，喻柏森的脸在路灯下露出大半，冲她摆了摆手。

她转身上楼。

她抱着花一步步爬上去，白玫瑰的香气在狭窄的楼道里漾开，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和灰尘味道。

钥匙转开门锁的时候她忽然紧张了一瞬——像是即将拆开一个等了很久的礼物。

进门，换鞋，把白玫瑰插进客厅桌上的玻璃瓶里，倒上水，白色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舒展着。然后她坐在沙发边缘，把大衣内袋里那朵折纸花小心地取出来。

它被体温焐了一路，白纸的触感温热又柔软。晓月把它放在茶几上，低头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沿着折痕轻轻拆开。

纸花散落开，变成一张平整的白纸，上面的折痕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复杂的地图。

而在纸的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熟悉，她高中看了三年的后桌笔记。

墨色深蓝，笔画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从那篇作文起，我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我要用最笨的办法，让你记住这一天。】

晓月的呼吸轻了。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白纸的正面干干净净，只有折痕，背面的字安静地躺着，像是藏了很多年才终于被人打开。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墨迹，干了，但指尖擦过的地方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又把纸翻回正面，顺着折痕重新折起来。这一次折得比拆的时候慢很多，每一个棱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像是要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叠回去，叠成花的形状，放回心口的位置。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喻柏森的消息：【到了。花拆了？】

晓月的嘴角弯起来，没回文字，直接拍了那张白纸的照片发过去，背面那行字清清楚楚。

她配了一句话：【喻柏森，你高中的那篇作文，你到底写了什么？】

喻柏森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晓月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车子引擎的轻微背景音，低沉又带着笑：

“写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梨涡比左边的深零点三毫米。”

“我拿尺子量的。”

晓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