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握着方向盘,在拥堵的车流里耐心地一寸一寸往前挪,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晓月。
“快到了。”他说。
晓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车窗那边歪了歪,又被自己撑起来。
她今天起得太早,一路上又在后排跟古雅她们聊了半天的群消息,困意早就在最后一段路涌上来了。
车子从高架下来,拐进梧桐区一条安静的街道。
喻柏森放慢了车速,最后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停下。他熄火,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睡着的晓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了,上楼再睡。”
晓月睁开眼,迷蒙地看了看窗外。不是她租的那个小区。她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儿?”
“我家。”喻柏森解开安全带,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这是便利店”,“你那个房子走的时候水管冻裂了,周瑶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在修,暂时不能住人。”
晓月的困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什么?水管冻裂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瑶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所以打了我电话。”喻柏森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去拿行李。他弯腰拎箱子的时候,大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那条羊绒围巾的毛边从领口探出一小截,是今天刚收到的。
晓月坐在车里愣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确实没有未接来电。她又翻了翻短信和微信,物业也没有联系过她。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后备箱已经砰地一声合上了,喻柏森拎着她的行李箱已经走到了楼栋门口,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走啊,外面冷。”
晓月下了车,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上去。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直接入户。
喻柏森刷开指纹锁,侧身让晓月先进。
晓月踏进去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整面落地窗把黄浦江的夜色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两岸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粼粼的光。
客厅开阔敞亮,浅灰的沙发背对着窗摆着,书架嵌在整面墙里,从上到下塞满了书,墨香混着淡淡的木质调香薰。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放着两只还没收的高脚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用过不久。
喻柏森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来,随手放在走廊边,语气平平的:“你先休息会儿。”
晓月走到窗边,江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缝隙里溜进来,带着水面特有的潮润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喻柏森,他正在吧台边倒水,侧脸被窗外城市的灯光镀了一层柔和的边,整个人松弛而自然。
“你一个人住?”她站在玄关处换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的布局。
“那么请问任律师,我不一个人住,我应该几个人一起住?要是你愿意搬过来,就两个人一起住了。”
晓月瞪了喻柏森一眼,他还真的是一有机会,就像撩了一下她。
喻柏森把她的行李箱拎进卧室旁边的走廊,然后出来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你先坐,我去把空调打开。“
晓月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打量了一圈。
茶几下面露出半截遥控器的边缘,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不太规整的毛毯。墙上挂着一幅画,抽象线条,看不太懂,但配色很舒服。
整个空间有一种他独有的气息——干净、温和、带着一点点不刻意炫耀的质感。
她喝了一口水,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喻柏森在开冰箱。
“你饿不饿?”他探出半个身子,“冰箱里年前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我们可能得点外卖。”
“也行,那就点外卖。”晓月把水杯放下,站起来往走廊那边走了两步,想看看房间的格局。
刚走到卧室门口,喻柏森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了,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平地说:“你今晚睡主卧,我等会儿把客卧的房间收拾一下。“
“我睡客卧就行。”晓月下意识地推拒。
晓月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大床,窗帘半拉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她的行李箱就靠在床边,喻柏森已经替她拎进去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晓月走回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含在嘴里,“周瑶是不是根本没有打给我?”
喻柏森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咽下去,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周瑶说水管修好了,但你那边要重新做防水,得晾几天才能住人。”
“几天?”
“两三天。“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你这几天先住这儿。“
晓月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表情四平八稳,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分明带着一点故意藏起来的狡黠。
她忽然想起那个跨年夜在车里的场景,他一本正经地说“合同永久有效”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你是不是——”她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