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尽干一些让孩子们讨厌的事情,孩子们有没有对象结不结婚,是他们自己的自由,你们当初找对象结婚的,我催你们了嘛,做一个开明的家长。”外婆端着菜,径直地走到了客厅。
“妈,你看他们一个个都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孩子们压力大,到结婚年纪,自然会结婚的,赶紧吃饭吧。”
外婆开了口,其他人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外婆一开口,饭桌上的风向立刻转了。
舅妈讪讪地笑了笑,给晓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来来来,吃菜吃菜。晓月这阵子在上海都瘦了。”
小姨也识趣地把话题拐到了今年的春晚小品上,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鸡汤的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暖烘烘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晓月低头咬了一口红烧肉,抬眼瞥了一眼潘正清。
后者正端着碗猛扒饭,一副“终于逃过一劫”的表情,耳朵尖还残留着被围攻过的红色。她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补刀。
饭后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外婆趁其他人都在客厅看电视,把她拉到厨房角落里,塞了一个红纸包进她手里:“给你的,压岁钱,别跟你妈说。”
晓月捏了捏红纸包的厚度,哭笑不得:“外婆,我都工作了还拿压岁钱?”
“没结婚就是小孩。”外婆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个男孩子,什么时候带来给外婆看看?”
“等我们关系稳定了,再带给您看看。”
外婆眼睛一亮,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好,到时候外婆看看,是哪位小伙子拐走我们家晓月。”
......
初五那天早上,晓月还在被窝里,就听见楼下她妈的声音从外面飘上来:“柏森来这么早?快进屋坐!外面冷!”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昨晚明明说好了中午的嘛,喻柏森这个人又提前了。
她套上毛衣冲到卫生间刷牙的时候,听见楼下客厅里传来的对话声。
她爸不知说了句什么,喻柏森笑着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穿过楼板传上来,落在她耳朵里时自带了一层暖意。
等她收拾妥当拖着箱子下楼的时候,喻柏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茶几上放了两个方方正正的纸包,系着细麻绳。
她妈正在拆其中一个,纸包打开来,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淡黄色的糕面上嵌着干桂花粒,香气幽幽地散出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年前你让晓月已经拿了不少东西回来了。”她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晓月,“你磨磨蹭蹭的,人家柏森都坐了半小时了。”
晓月拖着箱子走过来,喻柏森已经起身了,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把手。两个人目光交错的一瞬,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收拾好了?”
“嗯。”晓月也压着声音应了一句,耳廓有点泛红。
她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封,看起来很厚,四四方方压得很平整。
他走到喻柏森面前,把红包递过去,表情严肃但声音温和:“柏森,大过年的第一次上门,叔叔给你红包,给你图一个吉利。”
喻柏森怔了一瞬,没有立刻接,他偏头看了晓月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晓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别开目光假装低头整理围巾,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叔叔,这——”喻柏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拿着。“她爸的语气不容拒绝,把红包又往前递了递,“过年嘛,就应该领红包。”
喻柏森接过红包的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了一瞬,像是那个薄薄的红封比他拎过的所有东西都沉。他微微低头,声音郑重:“谢谢叔叔。”
她妈在旁边抿着嘴笑,转身进厨房端了一盘刚蒸好的包子出来:“吃点东西再走,空腹开车不好。”
喻柏森坐下,接过她妈递来的筷子,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肉汁浸透了面皮,他嚼了两下,抬头认真地说了一句:“阿姨做的包子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她妈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吃就多吃两个!你等着我去给你打包几个带上!”
晓月坐在他旁边,看着喻柏森低头吃包子的侧脸,看着自己爸爸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坐在对面喝茶,看着她妈在厨房里忙碌着打包的背影。
窗外冬日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客厅老旧的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和热气腾腾的包子味道。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胀得满满的,轻轻碰了一下喻柏森搭在桌沿的手指。
喻柏森偏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包子,腮帮鼓鼓的,冲她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扣住了她的指尖,温热的掌心裹着她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虎口的皮肤。
门口传来她妈的声音:“晓月,快来帮忙拎一下包子!给你装了一袋,还有一袋卤牛肉,路上当零食吃!”
晓月站起来的时候,指尖从他掌心里滑出来,那点温度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小枚烧红的印记。
她走到门口接过大大小小的袋子,回头正好看见喻柏森把她爸给的红包仔细地收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手掌在胸口位置按了一下。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喻柏森抬头看她,在满屋热气里也笑了一下。
窗外隐约传来正月里的零散鞭炮声,老巷子里的阳光暖融融地铺了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拖得很长很长。
车子驶入上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初五的晚高峰还没完全消退,高架上的车流像是缓慢流动的星河,红灯连成一条绵延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