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二完全没注意他的走神，继续兴致勃勃地讲述那两日的情景，直说的口沫横飞滔滔不绝，更是对林云夕舌战书生的那一幕大加赞叹：“咱们老板对公子的那番言论十分喜欢，大大地责怪了小人一把，怪小人当时不该收公子的银钱，又吩咐小人公子若是再来，定要好好招待一番。公子今儿的酒菜咱们楼里请了，公子可一定要尽兴而归。”

林云夕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还有免单这等美事，很是高兴：“真的？那我可得好好吃一顿了。实不相瞒，我身边这位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胃王。”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指指一旁身形健硕的墨染。

小二笑嘻嘻地看了过去：“公子放心就好，咱们饮醉楼旁的没有，酒菜是管够的。”

说话楼上又来了两波客人，显是到了饭点，食客们陆陆续续地寻了过来。小二见状赶紧起身赔罪，跟着其他伙计一起招呼其他客人。

林云夕吃自己的瓜吃的兴高采烈，余光见上楼的两波客人无一例外皆是青衫书生，倒也不甚在意。

春风拂面，阳光融融。

饮醉楼四面临街，视野极好。林云夕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歪头看向身侧默不作声的墨染：“咱们这次出门，身边跟着几个护卫？”

墨染眼也不眨：“八个。”

林云夕打量了一圈楼上的众食客，又探着脑袋望向楼下，十分不可思议：“都在这饮醉楼里吗？”

墨染点头：“楼上六个，楼下两个。”

林云夕着实吃了一惊：“六个？”

他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来，目光在楼上的众食客上一一扫过。

这会子虽然又来了几波客人，但几乎毫无例外全是书生，光天化日的，六个大活人还能藏到哪去？

林云夕搜查了一圈无果，狐疑地瞄了墨染一眼：“我怎么没见着？”

墨染面无表情，以最淡定的口吻说着最气人的话：“暗卫，自然是隐于暗处的。”

林云夕：“……”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他无语了半响，悻悻地转过头去，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行人。

正百无聊赖间，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云夕定晴一望，却见那是一群结伴同行的书生，约摸五六人左右。其他人林云夕一个也不认得，但为首的那人长袍锦带，含笑宴宴，不是三天前在饮醉楼里初见就结了老大梁子，并暗搓搓给他挖坑的欧阳理却又是谁？

林云夕一见他就没好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仇人相见格外眼红，他和欧阳理虽然算不得什么仇人，但谁让林云夕眼小又爱记仇呢，当下点心都顾不得吃了，探头探脑地望了过去。

欧阳理那行人渐行渐近，目的似乎正是饮醉楼。

林云夕忙忙地坐回原位，把身体往柱子后藏了藏。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楼下并无丝毫动静，林云夕探头望了过去，却见那群人并未踏足饮醉楼，径直向西，目的竟是远处的另一家酒楼。

那酒楼距离饮醉楼颇有些距离，中间隔着纸墨书坊等杂七杂八的铺子，远远望去看不太真切。但从那酒楼的轮廓来看，几乎有这饮醉楼的一倍大，楼层也有三层高，楼顶呈宝塔状，檐下的牌匾金光灿灿，华丽程度远远不是饮醉楼可以比的。

距离太远，林云夕脖子伸的再长，也看不清那牌匾上写的什么字儿。

眼见着欧阳理一行人走入那间酒楼，林云夕转过头来，不抱希望地询问自己的两个小跟班：“你们知道那酒楼吗？”

果不其然，墨染和小福子齐齐摇头，一个默然不语，一个老实回答：“不知道。”

林云夕也知道这俩人一向久居宫中，问了也是白问。

小二招呼完其他的客人，颠颠地跑过来：“公子，这会子已不早了，可要点菜吗？”

林云夕眼前陡然一亮，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些。

那小二不明所以地凑近。

林云夕伸手遥遥点向街前的那间酒楼：“那是什么地儿？”

小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啊了一声：“公子，这是如意楼啊。”

这些酒楼的名儿一个比一个古怪，林云夕浑不在意：“喔，也是酒楼？”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笑咪咪地看了小二一眼：“是对头呀。”

小二也笑嘻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气着实古怪：“那倒不是，咱们饮醉楼做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买卖，专管吃饭喝酒，这如意楼嘛……嘿嘿。”

他笑的分外暧昧，对着林云夕挤眉弄眼，暗示的意味十足。

林云夕顿时恍然大悟：“春楼啊。”

小二却还是摇头：“不不不，旁的地儿也就罢了，这高宗街临近贡院，那是何等尊崇高贵的地儿，哪个活的不耐烦了，敢在这地方做那种买卖？这如意楼原是个豪华些的酒楼，不过比起一般的酒楼多了些花样，那些书生们读圣贤书读的烦了，可不得寻个地儿快活快活？”

他说到这里，又是嘻嘻地笑了两声。

不是春楼啊。

林云夕这下可不明白了，虚心求教：“多了什么花样？怎么个快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