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实诚。”
虞倬云不掩眸中认可,待招手令清荷给几个孩子添上花茶,轻牵唇角,若有所思道:
“阑珊可知,若你方才感激应下,那你能得到的,也就只有一门体面的亲事了。”
苏阑珊指腹搓搓帕子,一时不明所以,唇瓣来回翕动,面露微诧。
继而,韩凌漪慈爱眸光朝故榆定了定,见小姑娘依依不舍的视线一直跟着采菊撤走的空盘瞟向殿外,鼻尖哼出一声疼宠之笑,温柔唤她回神:
“一整盘都用光了还没填饱你的肚子啊,阿岁那般痴痴的望,倒显得凤仪宫与棠梨殿两个小厨房都不如你庄姨母这儿,还是这两日只顾着让云皎带着你和小九往崇仁坊跑,连日忙你医馆修整之事,连膳也没空用了?”
“那可没有哦姨母,今个儿含元殿晚膳有鸡汁焖笋丝和蟹黄炒蛋,我才舍不得都进了八表兄与阿兄的肚——”
故榆回的欢快,端茶就饮,倏然意识到自己说了甚,眸顿圆怔,差点就着茶水咬到舌头。
她不敢回看对面三尊能洞若观火的大佛,也就一瞬,心下灵巧动动,放下杯盏便泛上有枝有叶、让人难疑的说辞:
“就、今日,栖栖阿姊念叨含元殿小厨房的菜,回宫后,又恰巧碰到明夷哥哥从大理寺回来,我俩便向他讨了顿晚膳用。”
“哦。”
商映羽笑得颇有意味。
虞倬云含眸静笑,并不多言。
韩凌漪面上温婉不减,威仪依旧,实难琢磨出是温是火。
故榆暗叹一口气,心道果真言多必失,刚伸出手指掩唇轻拍,悄摸抬起眸子偷觑她那似乎并不太愿看见自己与池渊走得过近的姨母,未几,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藏掉凤眸里几欲浮之欲出的怊怅,微乎其微叹出绕于唇边化成无奈的那口气,抬指点点小姑娘眼角红痣,心头一软说:
“阿岁不是有话要说与苏姑娘吗,怎得这会儿见着了人,你这有求于人之人,到忘了个干净?”
一经提醒,故榆恍悟。
她登时正正神色,看向听此更加一头雾水的苏阑珊,眼明亮,声干净的认真问:
“苏姑娘,下月初,我医馆解匾开业,只是眼下,里头缺一身份合宜、能露脸与人周旋逢迎的话事人,你可愿,做这医馆名义上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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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来往的尚食局外,燕语一手拖着剔红花鸟食盒触手滑润的底,一手紧拿提手,稳当迈入朝向含元殿宫道,一抬眼,朱墙黄瓦之上,夜色吞暮,火云染月。
一路而来,碰见个往淑妃殿里送新衣、言谈间满是艳羡她得了个好差事的旧识耽搁了半盏茶时间,脚步匆匆入了双阙宫,越往含元殿走,越觉着冷清的燕语敛眸闷头直找书房,谁知不等她寻见个人问问,只见一单手持剑,通身黑袍仅有些许紫色云纹点缀的少年横挡在她面前——
大抵是个子太高,发丝尽用暗紫玉冠束起后,一张被鬓角碎发衬得俊俏却犀利的面容威慑太足,燕语不禁缩紧冷汗直冒的手,往后退了一半步,眼睛虚虚搭搭落到食盒上,硬挤出个笑试探问:
“请、请问公子,可知七殿下、现在何处?”
西曳抱剑,两手搭臂,目光下垂,漫不经心打量了番这稍稍眼熟的小丫鬟,两指摸摸下巴,倏想起什么的眼神一动,温了脸色看向燕语:
“十殿下叮嘱我在外头候着个皇后娘娘遣来给他送栗子糕的婢子,可是你?”
“是奴,奴是六公主身旁的贴身丫头燕语,皇后娘娘跟前的两位姑姑有要事走不开,所以差奴跑上一趟。”
燕语快言快语解释,见西曳转身就走,连跟上他脚步。
这一动脚又是小半盏茶功夫。
直到隐约看见一槛窗半开,烛火通明之偏屋,西曳驻足将她展臂挡了住,紧接着叩门入内轻禀,燕语便听见一清冽如泉之声隔着门板,钻入她耳中,敲得心神发颤:
“让她进来。”
不多时,西曳推开门,偏身让出道。
燕语低头往里走,微一抬眼,就瞥见不止池渊、池墨,连池曜、故扬和池栖也一齐跪坐在紫檀书案下,捧卷温书,她心下一动,嘴角不自觉抿出抹不甚明显的笑,欠身见礼后,碎步上前,将食盒端正摆到了扔掉书直取木盒盖的池墨面前,见他们十殿下喜滋滋捻起一块糕点含在嘴里,目露满足的咀嚼吞咽,燕语再朝批改折子未停的池渊屏息俯身,声音极低道:
“七殿下,十殿下既已用上,那奴便告退了。”
池渊置若罔闻,手上笔尖飞起。
西曳朝余光有意无意往池墨那儿瞟的燕语使了个眼神,她顿时得令,退远前,尚能听到身后传来池曜与池墨的窃语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