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院门口的小棚子底下，虎子靠着阿莲坐着，低头玩手里一根枯草。

阿莲怀里抱着阿宝，阿宝已经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嘴唇微微张着。阿莲把他放在床板上，床板用两条矮凳架着，铺了一层干草和一件旧褂子，躺上去有些硬，翻身时木板会发出响声。

他们几人挤在一起睡，夜里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着角落里的人。

虎子背对着堂屋，他能听见堂屋里的笑声。

手里的草茎对折又拉直，拉直又对折，眼里装着藏不住的失落。

阿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乱糟糟的，几绺翘在头顶，像鸟窝。她问了一句“渴不渴”，虎子没有抬头，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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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兰悄悄走到王大妮跟前，把手里的耳环递过去。

“阿娘，给你。”

“给我的？”

王大妮满眼难以置信，接过来，捏着耳环放在阳光下，仔细瞧了瞧，看着耳环闪出的银光，“真好看！”

随后干脆利落地把耳环递给赵兰兰，“这个你收着，以后当嫁妆。”

“阿娘？”赵兰兰不解。

“我有呢。”王大妮指了指头上的簪子，笑着说，“簪子阿娘很是喜欢，便收下了。”

赵兰兰觉得王大妮不对劲。

她没问为何把那么多银子全部给了老赵头？为何不给自家留一些？为何要给阿婶买簪子，给她也只是一个簪子？

所以在买的时候，赵兰兰就想好了，王大妮和赵老太比其他人多一对耳环。

“这是给你的。”赵兰兰强调。

她不明白，往常王大妮总是要她挂着些大房，总是找她要那些她没想到的东西；可现在她终于知道王大妮要什么了，给的时候王大妮却又不要了。

王大妮是高兴的，同时又是难过的。

赵兰兰给了她肖想了大半辈子的簪子和耳环却是赵兰兰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滚过一遭之后带回来的。

王大妮察觉到往常对赵兰兰的亏欠和忽视，让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收下赵兰兰买的东西。

她觉得烫手。

赵兰兰在大福村休养了好些日子。

老赵家的伙食慢慢恢复了，虽然没有鱼肉，但红薯干、粥、偶尔一碗鸡蛋汤，已经比前些天好了许多。

赵兰兰每天被王大妮盯着喝两碗米汤，说是补血。

她闲不住，时不时去村口看看家人封路，偶尔跟着赵永福他们晃到山脚下转一圈，傍晚吃过饭就窝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仰着头看星星。

虎子也慢慢融进了老赵家的日子。他什么活都抢着干，见了柴火就搬，见了地就扫，手里有活的时候从来不等人吩咐。

棚子里的吃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赵老太多盛的一碗粥，有时是赵花悄悄塞给他的一块红薯干。

原来那些肉干被他彻底收了起来，用布裹好，塞在床板底下，就算再饿，他也没有再翻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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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萝卜已经长得手掌高了。

这天，天上出现了厚厚的云朵，太阳被挡在后面，整个大福村获得了一整天的阴凉。

老赵头带着全家人上山砍树，除了赵老太留下来照看赵花和几个小的，其他人都跟上了。

虎子也跟在队伍里，只当是要上山砍柴火，手快脚快地抢在前面，看见一根笔直的木头就要去扛。

“小虎子，还得往上爬，且有得走呢。”钱树林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虎子把木头放下来，跟上了队伍。

老赵头走在赵兰兰旁边，皱着眉头看她：“喊你莫跟来，就是不听话。”

“阿爷，我已经大好了。”

赵兰兰说走过去把虎子刚才扛的那根木头拿起来，两只手各握一头，一用力，木头“啪”地断成两截。

虎子看得一愣一愣地。

“你看，好着呢。”

赵兰兰把断木头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蹦上一块石头，再跳下来，落地的脚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

虎子穿着赵花用旧衣裳改的小褂，衣裳大了些，袖子卷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一截，走路时衣摆一晃一晃的。

他跟在赵兰兰身后，赵兰兰走一步他走一步，赵兰兰停下他停下，她捡树枝他也捡树枝，乐呵呵地有样学样，赵兰兰干啥他学啥。

赵永康和赵永健走在队伍后半截。

赵永康头上的斗笠换了新的围挡，以前那个麻袋被血浸透了，洗不干净，赵花用旧床单重新改了一套，比麻袋轻透，走路时风能灌进去，凉快不少。

赵永康挨着赵永健走，见他低着头不吭声，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大健子，抬头看看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