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钰跟着庄怀路过大殿,径直朝着后山的院子去。院子里是几座低矮的厢房,一个细长的莲花池占据院子中央,从院们延伸到院尾。莲花开得正盛,山上的流泉声汩汩作响,沿着左侧厢房侧面的假山注入莲花池。
庄怀在右侧厢房前面驻足,上前打开了左数第二间的房门,凌钰跟着进了屋。
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你的房间?”
“你又有感觉了?”庄怀疑问,脸上却看不出高兴。
凌钰似笑非笑,半皱了眉望向窗外。怎么会对他的房间有感觉?难道以前我经常来他房间?这是什么关系?又或者这也是我的房间,先后使用?可是他看起不太高兴,难道他不希望我回复记忆帮他解开封印?
“你希望我恢复记忆么?”
庄怀犹疑着,没有马上回答。凌钰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他会回答一个字——“嗯。”
“当然。”庄怀说的四平八稳,看不出心情。
当然——凌钰品味着他的语气,说谎。可是,他为什么说谎?自己又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会说假话?
庄怀没注意,或是没理会凌钰的走神,看着床,对凌钰说:“你就在这里睡吧。”
“睡你的床?”凌钰下意识看向床,素白蚊帐后面一个米色枕头露出半只角,灰色的床单轻薄平整,堆叠整齐的被子藏在藏青色被套里,平躺在床里侧。窗外荡来一袭凉风,窗帘微微掀起,那床看起来却格外舒心。
“有问题么?”庄怀看向对着成发呆的凌钰,“怀疑有细菌?”
凌钰一愣,摆手解释道:“没……没问题。”
“那你睡吧,我走了。”庄怀说着就转过身,凌钰下意识一把拽住他衣袖,“你去哪里?”
庄怀看了看凌钰手里自己的衣角,回过头,视线扫到凌钰眼眸。
凌钰松了手,心说你把我一个丢这儿,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么?但面对庄怀的眼睛,又觉得这话问出来有损自己的男子气概。索性扯了句自己都不理解的鬼话:“你不会是要一个人去冒险吧?”
“去藏书阁看看书。”庄怀说得平常,仿佛他一直住在这里,只是出去倒个垃圾而已。
凌钰一连难以置信的表情,庄怀又解释了一句,“放心,我在这个房间布了阵,没有东西回来打扰你,不用怕。我需要去藏书阁查点东西。”
这话听起来……还是像哄小孩……想起自己威武堂堂顶天立地的光明形象,凌钰突然就冷静了,“你去吧,我就是好奇问问,我有什么怕的。”
庄怀正推门出去,又听见凌钰的声音,“你不是记不得了么?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的房间?”
“之前和神界的朋友一起回来过,找记忆。”庄怀侧着脸说完又回过头,说完就要继续往前,突然又听到凌钰的声音:“哦,那……”
庄怀停住脚,微微偏过头,等着。一再地走走停停,往前又回头,反复的动作提醒了凌钰:再问就像是借口拖延不让人走了。
半晌没听到他说下去,庄怀回过头看着他,“想说什么?”
确实没什么想说的。凌钰心下尴尬起来。不过庄怀既然问了,没有说的也得说点,“我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查,反正我也不困,我很好奇昆仑山的书籍有没有记载什么秘籍宝典。”
庄怀犹豫了片刻,像是有些抱歉,“你看不懂,不是你们现在使用的文字。”
“……”
“回去睡吧,你现在需要养身体,抓紧时间。”庄怀说完真的走了。
凌钰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空气中浮动的淡淡的竹木香,还有一股青草气味的淡淡木质香。凌钰动了动鼻尖,用力嗅了几下,然后抓起被子盖住脸,没错,就是被子的气味。看来是新棉被,所以庄怀为什么要特意换一床新被子?
新被子不是正好么?凌钰突然想起来,刚刚听说睡庄怀的床,床上会有他的气味,他的皮肤留下的生物信息,心里确实有些隔应。可是真换了,好像……又太见外了。
思绪信马由缰,凌钰想到人间的生活。如果庄怀没有出现,他现在应该正窝在阳台上的吊椅里,自己看书,或者和凌爸凌妈视频,疑惑和老张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生活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为自己不可能睡着了,可是躺下没多久,沉沉睡意立马袭来。
藏书阁里,庄怀从袖口拿出一棵兰花草,“出来吧。”
兰草跳下他的手掌,化作人形。
“主人,你怎么了?”青言立马蹲下查看庄怀的脉象,“你的气息好像不稳,受伤了么?”可是自己一直跟着,庄怀根本没有何人打斗过,就算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打斗,谁能伤得了他?难道是内伤?
“没有,只是心绪不平。”庄怀说着闭上眼,“你帮我静静。”
“哦。”青言打坐好开始运功,他的灵力是清幽冷冽的兰香,用来清火静心,平息欲念有奇效。庄怀飞升时带着他上了神界,却很少没用过他,以至于又是他甚至会怀疑庄怀是不是不知道他的作用。
他问过,庄怀知道,但他从来没用过。直到那天他从时空镜里出来,一连几天都沉不下心来,睡梦中也眉头紧促。青言守在床边,悄悄为他平息了心中的躁动。
“主人,那天你知道是我?”青言记得那天他为庄怀静心的时候庄怀明明睡着了。
“知道。”庄怀说。青言满意地笑了笑,随即问道:“主人,那天是因为时空镜,可是今天是因为什么?”
庄怀没回话。见到凌钰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心脏和脉搏的剧烈振动,之后两个人两次相撞,浑身不自觉气血翻涌。情势眼见就要控制不住,他强行用灵力压了下去。刚刚看到换了衣服的凌钰,他失控了。
现在,所有被压制的躁动再次爆发,继续强行压制,会损耗不少灵力……可是和凌钰一起的时间还长,他能坚持多久?当初带青言出来,本意只是要紧可以多只眼睛照看凌钰,没想到,如今竟要照看自己了。
“主人,你是想起什么了么?”
“一些小事,”庄怀低沉着嗓音,淡声道:“不重要。”
的确小事,比如那人眼中含笑的忧愁,衣服的质感,布料的光泽,皮质腰带,还有……内衬的颜色……所有这些消失,都清清楚楚,风一样在他脑海中穿行不止,催促着他,逼着他想起过去,想起自己,想起那个人。
“和凌钰……?”想到那个人和自家主人的关系,青言突然又觉得这样直呼其名有些奇怪,“和那个人……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