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怀回到昆仑山自己的小屋,凌钰睡得正熟,窗沿上多了一盆兰草。庄怀一挥袖,将兰草收回袖中,在床沿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凌钰睡醒睁开眼,看到庄怀就坐在旁边,闭着眼打坐。恍惚间,他愣了一下,慢慢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奇怪,生活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居然连个梦都没做!
回过神来看到庄怀正在看自己,便挪开眼睛坐起身。窗外面阳光刺眼,按人间的经验来看应该上午十点过了。
“我睡了这么久?”凌钰眯了眼,回过头看着庄怀,“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
“嗯。”庄怀说。
“你怎么不叫醒我,”凌钰说着赶快下来床,一边穿鞋一边低估道:“这不浪费你时间么?”
“不急,本来带你来也是养身体的,你睡得好就没有浪费时间。”庄怀说着已经去桌上拿了一个苹果,递给他,“吃点东西吧,你应该饿了。”
不说没觉着,一说凌钰还真觉得饿了。
“哪来的苹果?”凌钰伸手接了,凑到眼前仔细观摩起来,“是真苹果吗?”
“真的。”庄怀说,“昨天去山上顺手摘的,和人间的苹果一样真实,也是树上长的,但灵气更高。”
凌钰回想起昨天庄怀关于昆仑山的介绍,这是一个真是存在的地方,就像人的意识到存在一样真实,只是肉眼看不见,灵气更盛些。
“你不吃么?”
“我不用吃。”
他们徒步出了昆仑山,山门口春光正好,不时听到一声喜鹊的啼叫。目之所及,山峦层叠,绿树葱茏,远远近近的树叶在日光下绿油油扑闪着。漫山遍野看不到一个人影,却并无孤寂凄凉之感,反倒又一种静谧的安宁。
正好适合散散步,一个人个晒晒太阳。当然,有个人一起,也不赖。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西藏旅游,凌钰突然觉得这里也很不错。不过……不是来办事的么?
凌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一头凑到庄怀旁边问道,“你不是可以瞬间位移么,怎么还要走路?”
庄怀侧头看看,他正歪着头,下巴就在庄怀肩头不到一寸的距离,瞪眼等着回答。
“不急,现在去遇不到几个村民。”庄怀的声音平和,看起平易近人,“路上走走也好,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凌钰心情大好,大步跨到庄怀前面,转过身看着庄怀,一边后退着一边说话,“你不是说是那些村民邀请你去么,怎么会遇不到人?”
“他们邀请,但我没说什么时候去。”庄怀的眼神落在凌钰身后的路上。
说话间,路边的草丛唰地抖了一阵,凌钰突然停下脚步,警惕着朝私下望了一圈,等了许久又没了动静。正要迈开步子地面的泥土也松动起来,底下有个东西划过,掀起一阵土波浪。
“怎么回事?”凌钰凑到庄怀身后,一把拉住庄怀手臂,怯怯地朝四下里扫视一圈。
“别怕,”庄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是食灵兽,你的补药。”
凌钰一脸懵,“补药?”
“这种东西专吃各类灵识,比如受伤的妖灵,残损的人类魂魄,游离的灵识碎片等。一只食灵兽所蕴含的灵气,可以抵得上普通人在昆仑山修炼三五年的修为。它们胆小,平时藏起来不出现,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也就是你……”庄怀想了想,没说也就是你缺了元神,所以属于食灵兽可以拿捏的对象,继续道:“也就是你需要,他才出现。”
“……”我谢谢你,多好的翻译。凌钰咧开嘴,僵硬地看着庄怀,仿佛再问,你看我这笑脸,生动么?
庄怀嘴角拂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低下头拿出袖中那个小绿瓶,打开瓶盖直接把那只食灵兽装进瓶中。
凌钰一连茫然地看着他,“不是,连个抓捕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装进来了?”
庄怀也一连茫然地看着他,仿佛是问,你觉得这东西还需要我抓?
行,你牛,以后不问了。
凌钰一顿一顿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下意识抬起食指摸了摸摸鼻尖。
刹那间,庄怀的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人的笑脸,那时他正偏头压着嘴角的笑,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尖。
是的,他有这个习惯。
“怎么了,发什么呆?”凌钰回过头,看到庄怀又恍惚起来,莫名问道。
“没事。”庄怀的语气有些仓促的淡漠。
一路上,他们有遇到了三四只食灵兽,都被庄怀收进瓶中。
“为什么要收进这个瓶子里?”凌钰问。
“外面收集到的灵气成分不干净,会有一些怨气或煞气等脏东西,需要净化干净才可以用。”
凌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庄怀就很少说话了。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简单回答两句。凌钰很快意识到他只是不愿意说话,就闭嘴没问了。时间过得快,入村前太阳已经落下。
“百花村到了。”庄怀停住了脚步,凌钰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庄怀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站到他面前,打开小绿瓶的盖子,两指引出瓶内的灵气,缓缓注入他额头。
灵气入体的瞬间,凌钰只觉得脑袋沉重起来,仿佛喝了太多酒一样,胸腔里气息翻涌,全身燥热,想吐又吐不出来。
庄怀扶他坐下,一只手从他额头扫到胸口,将灵气缓缓输送到他体内,来回好几次,那要吐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脑袋仍是昏昏沉沉。
“灵力入体会有搅动,需要慢慢炼化它。”庄怀说:“你没有元神,底子弱,所以反应比较剧烈,过两天就好了。你先休息,休息好再进村。”
“嗯。”凌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余光瞥到庄怀正垂眸看着他。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可是偶尔,那眼神会发呆,痴痴地,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怅然失意,似乎刻意隐藏着什么,独自黯然。想到庄怀之前突然不高兴,他有点生气,想问他为什么好好地突然就不高兴,可是站在什么立场?朋友么?可能一厢情愿,而且管的太宽了。
“看我做什么。”凌钰没抬头,目光望着地面,语气冷淡。
庄怀没有立即移开目光,“为什么不高兴?”
凌钰有点吃惊,这个人还真是不见外,我高不高兴也要你管?那你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凌钰说得很快,自己也感觉这样的敷衍像在赌气,他想了想,又补了句,“高不高兴,也不重要。”
“当然重要。”庄怀说完才发现自己嘴快了,凌钰忽然转过脸来,庄怀解释道:“人活着都要追求快乐,当然重要了。”
凌钰望着庄怀的眼睛深处,思绪不止,他察觉到庄怀的解释似乎只是未在掩盖些什么。像是故意,又像是下意识地说道:“快不快乐都是自己的事,对别人不重要。”
四目相对地僵持,凌钰的目光不退不让,似乎要从对方眼里侦测出什么。
庄怀撇开了眼睛,望向远处,“说的没错。”
凌钰并没有觉得自己赢了。
入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零散的灯火悠悠发着微光。沿着入村道路走一段,穿过两排木屋便是一个开阔些的圆形广场,广场右前方的有一座灯火密集的木屋,上下两层,像是个住宿的所在。
走到门前,地上倾斜射落一方昏黄的灯光,油灯在进门的墙壁上静默地燃着,屋内不见一个人影。
“怎么没人?”凌钰已经忘了刚刚谈话的不开心,又回到最初的不动就问。
“进去就有了。”庄怀已经迈开步子,凌钰一把拉住了他胳膊,面色似乎有点得意,“你有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