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不住煽动焦躁心绪,句句梦语呢喃随燃烟缕缕飘出。
“阿娘。”
“阿爹。”
“不要……”
红烛流泪,人也流泪,两道清浅泪痕划过脸颊。
赵弥客半坐在床侧,紧握住她的手腕,采薇则在一旁用凉水擦拭她的脸庞。
不知换了几根夜烛,泪眼终止,床上呼吸声渐由急促至清浅,小幅度的身颤也被一双温热的手轻拍着背脊安抚,逐渐安稳下来。
采薇累趴在床侧小睡。
另一人仍未离去,凝眸谛视着她的脸庞。
眉如青山,眼如杏子,唇色浅淡,苍白一片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面上细小绒毛被烛火镀上暖黄色的微光。
眉峰簇聚,面容拢愁,他忍不住伸出一指,轻轻揉开她紧皱的眉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初入盛京时她为何总是一副清疏淡然,鲜少展笑的模样了。或许不是她不愿笑,是她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撑起一个嘴角。
夜深人静,记忆回流,此愁才下一人眉头,又上一人心头。浓烈悔意翻涌而上,打乱夜晚应有的安宁心绪,纵然他并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她的伤痕。
本以为早已远逝的,惶恐怯惧的心绪,已是一别数载,不复归来。
但见一口乌黑的血从她唇角溢出时,熟悉的、厌弃自我的念头再度破土而出。
他怕她再也醒不来。
他方落地人世间,就已被视为不祥,如今竟又近于克杀了一个人。
一个,算不上谙悉,却又能牵动他思绪的人。
“恩相也会信星宿所言吗?”
“我从不信。”
他眼望着天,思索一番。
他信,他一直都信的。
是他作恶多端,身携不祥。
是他,让幸变得不幸。
冷夜迷雾将人淹没,如置身冰窖,将体内一丝丝暖意全部剥夺,了无生气的躯壳靠坐于此。
蓦然间。
一双温软的手抚上他的掌心,手指间酥麻蔓延。
“何求美人折。”
一声低语呢喃唤回神智。
“别怕。”
温软细指一寸寸抚摸过他略带薄茧的掌,又倏然捏紧包裹他的手掌。
赵弥客一怔。
手心传来柔腻的触感,鼻息微乱,心尖亦随之软陷。
他总觉得应躲开这过于亲昵的动作,却又自私地留恋这一份柔软,任由一双纤纤绵软的手将心中不安与惧怕拂去。
床上昏睡的人儿轻声说:“别怕。”
不知在说与谁听。
她又说:“何求美人折……”
窗外素辉流转,木香大片大片盛放,沁人甜香从缝隙中飘贯满室。月光铺满女娘浓密乌发,长睫染银,神情分外柔和悯然。
他垂首看向她,宛若常羲仙子浴月而来。
霜华照破红尘迷霭,一人阖眼静待世俗宣判,许成败于此刻停留,祈愿明月勿被层云遮埋。
沉思良久,他忽然想应下一句:
但求昭昭一折。
……
卯时,天色未亮。
满脑混沌,神思错乱中,崔迟幸迷迷蒙蒙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