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胸口就被人猛地捶了一拳,震起胸腔间颤动。
垂首视线所及处恰是一双瞳孔乌黑明亮,脸上细细绒毛因热雾氤氲更加分明,霞飞双颊,瞧着又恼又羞,活像朵含苞待放的蔷薇花。
赵弥客轻笑着摸了摸怀中人的头顶,似代替好言相哄。
“哦,是吗?”宋康探视着他怀里这番动作,难以辨清那被披风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容颜。只好笑道:“还未听说过赵相公已心有所属,若来日礼成,本王还得讨杯喜酒喝。”
“殿下愿赏薄面是臣之所幸。”
“我瞧着天色尚早,宫宴拘束众多,不足尽兴。”宋康又言,“不若你我二人约去矾楼再一畅谈?”
男子略一沉吟,转而直直迎上轻佻目光。
“殿下先行一步,臣需安抚好娘子再来,还望殿下勿怪。”
“那本王便先行等候。”
闻言,被一片黑暗笼罩的女娘松了口气,额头又不安分地来回蹭着硬实的胸膛。
胸口滚烫,脸也滚烫,直将人要烧遍全身,她难耐地反复侧脸抬首,企图从炙热窒闷的怀抱里找出一丝可呼气的地方。
赵弥客眸色黯然,极力忍受着一阵温热呼吸喷在自己的锁骨上,带起湿漉漉的痒意。
怀中脸颊太过柔软,灼人,一遍遍蹭着他的胸口,轻绵的发丝不经意拂过脖颈与锁骨,他强忍着呼吸,撑起嘴角应对来人打量探究的目光。
马车声渐远。
他方才松开手,垂眸看着满脸通红的人儿长睫扑闪,正止不住大口呼气。
“你...你下次不能这样乱说话...”她又低头,支支吾吾,“我就配合你这一次啊!”
赵弥客一笑,轻声道:“多谢崔主事配合。”
“得注意点分寸,不能叫旁人知晓了去,不然往后同其他公子娘子议亲什么的多麻烦...”她兀自絮絮叨叨,说完再一看他的神情。
同先前一般,微微蹙着的眉头仍未松释,唇线紧绷,眼尾一副可怜状地耷拉着,若玉妖颜失尽光彩,黯淡消沉。
她恍然想起,刚恶意吓唬他那时,他便是维持着这副面孔。
于是又出言问:“你真的要去?”
他微微一笑,落在她的眼里像是硬撑着嘴角。
“自然。”
崔迟幸哦了一声,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你早些归府?”
赵弥客颔首,转而吩咐张钟:“先送崔大人归府。”说完,他便先拔腿将上马车。
却未见人跟来,转首望见,她仍伫在原地,双瞳盈盈波动。
“?”他不解,又哑声道,“我怕雍王发现我二人关系才出此下策...对不住...”
怎料她摇了摇头,不急不怒,凝视片刻后默然上车:“你先去酒楼吧。”
赶往矾楼的路上,二人都未再启唇。厢内徒剩下茶盏在抽盒里碰撞的泠泠声,灯花迸溅,空余寂然。先前拐弯抹角想听趣事儿的人格外安静,另一位便也没再追问。
直到一人要下车时,身后披风被扯住。
“鸦青色的披风不大好看。”
他掠了一眼她揪住不放的手,轻笑反问:“那这身衣服呢?”
崔迟幸又瞟了眼他那鲜红的鎏金滚边交领内衬,虽说先前躲在他怀里时已端详了无数次,但总忍不住再多瞧上两眼。她满意颔首:“很漂亮。”
赵弥客上移视线,见她端着满面真诚,眼神却躲躲闪闪,竟有些不忍心戳破她那点小心思。
良久,他轻叹道:“小崔大人,若真有想说的就快些说罢,不必打着幌子迂回。”
崔迟幸一怔,低声说:“你若是不想去...能不去吗?”尽管她心下也明白他会如何回答。
意料之中的,他说:“别担心,去去就回,你早些归府。”
“谁担心你了......”
披风上的力道缓缓松开,往他腰上一推,他看了眼她垂首的模样,笑笑下车,在门口打量着高楼良久,终迈过门槛朝最顶上走去。
矾楼最顶处,繁星烁闪,碧霄晴朗无云。
此乃盛京城的最高处,本朝曾有人作打油诗一言夸其千丈:“白矾一楼危千转,太白老君恐人攀。”甚有人所言登此楼顶便可遥遥眺望西北州郡,俯瞰山河。
但因后人发觉立于此处亦可窥见皇城内部,店家便已封了这层,多年来未再有人踏足。
来人径直上楼,露台不曾有檐盖遮掩,抬首即是浩瀚星河,辽阔天地。
“定国公,许久不见了。”
一人早已端坐于此,神情矜漠,略带笑意。
赵弥客神色一动,回说:“不曾想雍王殿下还记得此等名号。”
“你能封住其他人的嘴。”宋康讥诮一笑,“可拿我没办法。”说着,他又接过在旁美人的递过来的佳酿,起身递出一杯。
正眺望远处山河的男子默然接过,看了一眼斟酒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递酒客。
“如何,本王寻的地方是不是妙极了?”宋康打量着他的面色,畅快大笑,“我可记得赵相公年少时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张老将军府邸,便是此处了。”
“前尘旧事何须再提,此层被封后我已多年未曾上楼。”赵弥客坦然回,“倒不如殿下有办法,能让此楼为您破戒。”
宋康哼了一声,转身回座:“有人的黄粱美梦同此层查封一般落了灰,倒是不知他可有不甘。”
“他现在过得很好,何必总提当年。”赵弥客随之落座对面。
“好?哈哈哈哈哈.......”
“你说,一个随时都会面对脑袋搬家的人,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