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扎营，篝火烧得旺。今日队伍改善伙食，几条腊肉、一壶烧酒，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士兵们眼睛都亮了，几个年轻士兵端着碗围着火堆坐下，招呼商队的人：“来来来，都坐下！吃了我们的肉喝了我们的酒，那就得陪我们玩！”

周管事推着赵衡和小鱼一起来凑热闹，他端着碗笑呵呵地挤进人堆里：“玩什么？我老头子别的不会，喝酒还行。”

一个士兵抹了一把嘴，说：“咱们行军路上常玩的一个游戏，‘说浑话’。其实就是比谁的故事更离奇，可真可假，但是不能被人戳出破绽。说不出来的、不够离奇的、自己先笑的、被别人发现是编的，都要罚，罚什么嘛...就罚去林子里捡柴，给火堆添柴吧。”

“啊？”小鱼苦着脸，小声在赵衡耳边说，“罚别的还行，去捡柴我...我不敢...林子里好黑啊。”

赵衡拍拍她的手。

火堆边的人已经自觉围成了一圈，有坐草垫的、有直接坐地上的，士兵们靠着马鞍，商队伙计抱着膝盖，所有人都被火光映得脸膛发亮。

小鱼挤在赵衡腿边，手里攥着一大块烤肉，油汪汪的，吃得眼睛都亮了。

第一个年轻士兵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我老家隔壁的王二，娶了个媳妇，是他表妹。他表妹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他娘愣是分不清谁是谁，后来分清了，因为王二他表妹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

笑声像被捅了窝的蜂群一样炸开来。有人笑到拍地，嘴里的肉差点呛出来，大叫着“这娘也太难了”。

但就在笑声稍弱，另一个士兵忽然举手了。

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眼中带着专门来找茬的较真：“王狗子你等等，这个故事我不信！他俩衣服肯定不一样吧？总不能在两个人在老娘面前是光着身子的吧？”

立刻有人接话：“对呀！这么大个漏洞，王狗子你不行啊，捡柴去！”

那王狗子被众人说得脸一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半天想不出词来。只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行行行！你们厉害！我去捡！”

他转身往林子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第一个捡柴好啊，捡得快，等你们去的时候都找不着柴了。”

“我们才不去呢！”

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

第二个士兵又开始讲了：“我小时候趁天黑去偷邻居家的枣，刚爬上树，他家那条狗就冲出来了，叫得那个凶啊，那声音听着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在树上不敢下来，在树上蹲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天亮了我才看清，那狗是拴着的。”

“哈哈哈哈，所以你被一条拴着的狗吓得在树上躲了一夜啊？”

那士兵咂了咂嘴，也不恼，反而有些得意地接了一句：“我当时不知道啊！起码我在树上吃枣子吃饱了。”

最先挑刺的那个士兵想了半天：“...行吧，这故事过关了，合情合理。”

轮到周管事了。他操着一口浓重的秦国北方口音，舌头卷得厉害，众人竖起耳朵听，要费好大的劲才能跟得上他在说什么，不过故事确实猎奇，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我年轻时跑商，有一回揍夜路，在山道上遇着一个银。”

一个士兵小声嘀咕了一句“揍夜路是什么”，旁边人让他先闭嘴听。

“那个银啊，有三米高，像一座会动的山，矮的城门他得弯腰才能过去。我头一回见他，吓得都尿裤子了，以为是山鬼出来觅食了。”

“他在俺们那一带杀人放火抢粮，几十年，做尽了坏事，但是前不久，他死了，死得很离奇。”

赵国的士兵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商队里的人都知道周管事说的是于燕。有人忍不住说：“悯山那伙山贼，不是被官府围剿死的吗？”

周管事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副“那个你们也信”的表情，说：“官府的人赶到的时候，他早死了。要不就凭官府那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有人小声问：“那是怎么死的？”

周管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是吃人肉吃太快，被人骨头噎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士兵干咳了一声，说：“人吃人肉还能噎死...呃...行吧。”

又有人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这个故事赶紧过，我还想留着胃口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