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是隔壁612的，跟陈帆住一间。宿舍楼里每层格局都一样，六人间，上下铺，靠窗的位置能晒到太阳。赵峰的床位挨着门，每天最早被走廊上的脚步声吵醒。他来614串门的频率是每周两到三次，多半是被夏浩然拉来当牌搭子，或者被米多叫来讨论NBA赛况。他跟林枫不太说话，但林枫每次在他来的时候会把床上的杂物往墙边挪一挪，腾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这个人情赵峰记在心里，从来不提。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四，物理成绩先出来了。夏浩然的分数在及格线上低空飘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瘫在椅子上说“我要复读”。赵峰考得还行，比上次多了五六分，心情不错。下午他没回宿舍午休，在教室赶数学作业，赶完之后才想起来下午第一节课要交的英语卷子落在宿舍了。他从教学楼一路跑回宿舍楼，穿过操场的时候被单杠绊了一下，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跑。英语老师最讨厌没带作业的人，他不想被罚站。

走廊上很安静。大家都在午休，偶尔从某个房间传出几声闷笑或游戏音效。赵峰走到612门口掏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没开——陈帆大概在里面反锁了。他敲了两下，没人应。陈帆大概去厕所了，或者在睡觉没听见。赵峰想了想，决定去隔壁614待一会儿，等陈帆回来。夏浩然肯定在睡觉，但他可以借林枫的椅子坐几分钟。614的门虚掩着。这扇门平时就这样——门框有点变形，不使劲关就合不严，风一吹就自动弹开一道缝。夏浩然报修了三次，后勤处每次都说“已安排维修”，但维修的人从来没来过。赵峰抬手想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动作忽然停住了。

从门缝里，他看见米多站在宿舍中间，正低头帮白畅整理校服领口。白畅背对着他，仰着头，安静地站着，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扣歪了，米多伸手把它解开，重新系上。动作很慢——不是那种笨手笨脚的慢，是小心翼翼的、怕把什么东西碰坏了。像在碰一件瓷器。

赵峰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走廊上的声控灯暗了一瞬。他站在墙边，屏住呼吸，听到里面传来白畅的声音：“系好了没有。”

“还没。你扣眼太小了。跟你校服设计有关系——这个扣眼比上面那排窄了半毫米。”

“你用手量出来的？”

“我手指比你粗。能感觉到。”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白畅的声音，带着一丝很轻的笑意：“那你什么时候能系好。”

“快了。你别动。”又是安静。赵峰靠着墙壁，看着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那排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香樟树。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片刻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612门口，这次陈帆开门了——他刚从厕所回来，手里还端着刷牙杯，一脸迷茫地看着赵峰靠在门框上。“你怎么了？”

“没事。”赵峰说，“忘带卷子了。”他从桌上拿起英语卷子，折好塞进书包，然后坐在自己床上，盯着地板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