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弟弟’的说法,”林枫转过头来看他,“还信吗。”
米多没有回答。他试着把“弟弟”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味道了。上一次他管白畅叫“我弟”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个学期,夏浩然在食堂问“你怎么对白畅那么好”,他顺口说“我弟我不疼谁疼”。现在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了。
林枫没有催他。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在栏杆上,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交叉在胸前。
“有一件事,我本来打算等你自己发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亮在米多面前。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旧书扉页——米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本没头没尾的旧书,封面磨得起了毛边,去年被林枫放在他桌上,他看完之后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本书我上学期给白畅看过。他还回来的时候在上面贴了一张便签。便签上写了一个词。”林枫把手机往米多面前递了递,让他看清照片里那行铅笔字。字迹清瘦,棱角分明,是白畅的笔迹。
值得。
“他在书里折了两页。一页是那个男生把啤酒罐捏扁了,另一页是他在雨夜敲开了同桌的门。”林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平时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一句话留出足够的消化时间,“我没有告诉他这本书后来给了你。但你俩看的是一本书——他看到哪里,你也看到哪里。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道线,画在‘我不想再叫你兄弟了’下面。”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文件柜的铁皮门轻轻晃了一下。米多把手机还给林枫,双手握着天台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白畅在楼道里写的那张纸条——“你不需要找理由。我也不需要你是我哥哥。”那张纸条现在就在他校服口袋里,折得整整齐齐,和那支笔杆上有划痕的黑色水笔放在一起。
“你总说你不知道。”林枫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只是不敢。不是不敢面对白畅——是不敢面对‘喜欢他’这件事的后果。你怕被拒绝,又怕不拒绝之后呢?白畅以后会去京都,你也会去京都,你想把高中读完再说,想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再开口。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需要知道。他一直都在等你。他不催你,但他也在消耗。”
天台下面的操场上,割草机已经推到了跑道尽头,校工正弯腰拔掉卡在刀片里的一把杂草。江面上又响起了货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米多把栏杆上的铁锈用指甲轻轻刮掉一小块,看着那片暗红色的碎屑被风吹散。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盖住。然后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