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他只感觉到嘴唇上传来温热的、不容拒绝的触感,还有米多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每天早上去开水房的路上、每次在八班后门口擦肩而过、每个熄灯后伸手接住他手指的夜晚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米多胸前的衣领,攥得指关节发白。但那是僵住的本能反应,是全身血液轰地涌上耳根时唯一能抓住的支点。
他没有推他。他只是攥着他的衣领,指尖在微微发抖。
米多的嘴唇压得更深了一点。他吻得毫无章法,牙齿不小心磕到了白畅的下唇,感觉到白畅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停不下来。那些话他在心里藏了太久——在开水房里对着水壶练习了无数次,在天台上对着江风吞回去无数次,在每一个“顺手”和“路过”的瞬间都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他已经数不清自己错过了多少次机会,今晚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双手捧住白畅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着,嘴唇却没有离开。白畅的皮肤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他脸颊上的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自己心里。
白畅终于伸手推他了。
手掌抵在他锁骨下方,力道不算大,但很坚决。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空气重新涌进那道不到半臂的距离。白畅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胸口剧烈起伏,锁骨上的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攥着米多衣领的手指还没有松开,指关节还在微微泛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只有某种被击中之后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震动,和一层薄薄的、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光泽的水光。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生气,不是害怕,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触碰到时,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颤动。他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很凶,但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却往上飘了一下,变成了一个介于质问和哽咽之间的调子。
米多没有退开。他双手还捧着白畅的脸,拇指停在他颧骨上,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烫。他看着白畅的眼睛,近到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倒映的影子,能感觉到白畅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嘴唇上。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正好落在白畅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月光,有他。
“我不想再等了。”他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出来的。在这间狭小的、只有月光和水滴声的卫生间里,每一个字都砸在瓷砖上,又弹回来,清晰地落在白畅耳边。“我等了快两年。从高一第一次戳你后背借橡皮就开始等。等了四个学期,等了两次期末考试,等了你从省城集训回来,等了你拒绝刘思琪。你在楼道里说我不该把你当弟弟,你在江边说‘我听到了’,你今天傍晚用两根手指贴在我后颈上——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在宿舍里当着夏浩然的面说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再假装是兄弟,不想再假装那些豆浆是顺便冲的,那些围巾是顺便戴的,那些路过八班门口只是顺路,那些碰你手背的瞬间是我不小心的。没有一次是不小心的,白畅。每一次都是故意的。高一在食堂你低血糖那次,我跑到小卖部给你买巧克力,不是顺手——我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最后拿了最甜的那盒,因为林枫说低血糖要补充糖分。高一你嗓子发炎请假那周,我每天早上去开水房还是会打两壶水,一壶蓝一壶灰,灰色的我自己喝,蓝色的放在你桌角,等你回来——你不在的时候,那个空水壶我也每天灌满。每次路过八班门口我都放慢步子,不是顺路——我从三楼到开水房明明可以不走二楼走廊,我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往你座位上多看一眼。你低头看书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每一次你回头看到我,我都假装是碰巧。没有一次是碰巧。每一次都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