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越执明想。
祁夙霜在庭院中环顾寻找线索,越执明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趁此也品出些味道。
这里的魔气确实浓烈,但更像是一种淤积——就像什么东西始终被封闭着,突然间有人打开了盖子,闷了许久的气息便喷涌而出。虽说一时之间十分浓郁,但时间久了便会淡上许多,后劲不足。
如祁夙霜所言,此处的魔气确实与头顶上的结界出自同源,是那种辛辣的、张扬的感觉,而不是那久远又苦涩的味道。
越执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若是他能回忆起这份魔气属于谁,顷刻之间便可得知究竟是谁在此作乱……可是冥思苦想,越执明就是想不起来。
他的记性一直不太好,也可能是因为前世时他觉得大多数事情都不值得记住。
前世百年,时光久远。他吞噬过的各种魔气杀过的各种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要求他个个都记住,还能准确分辨出哪个气息都属于谁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又不是狗,而且他又想不到未来会重生再这种时候用得上。而且记忆这东西嘛,就像在书库里寻找旧书,越是急切,越是脑海一片空白。越是漫不经心,越有陈年旧事不听话的浮出水面。哐当一声,书脊砸中头。
越执明觉得自己可能要被砸了。
祁夙霜脚步忽然停下:“地上的尘埃,似乎有些小问题。”
祁夙霜蹲下身,越执明也凑过去。
“哦?”
“青石砖积尘很正常,但积尘应当是平整而均匀的。但这院子里的尘埃,”祁夙霜指着一块从未被踩过的石砖,“仔细看,有细小的波浪纹理。”
“诶——”越执明拉长了声音,几乎要将眼睛贴到地面上,这才发发现地面上的尘埃似乎依照着什么规律,自发呈现出极其细小的波浪纹路,像是流水流过河床的淤泥那样。他刚刚光顾着想记忆的事,没怎么察觉外界的线索。
“这……是灵力流过的痕迹?”
“唔,”越执明直起身子,环顾整个庭院,“好像整个院子的落尘,都是这样的痕迹呢。”
“若真是灵力……那灵力的主人可灵力织得真够密的。”越执明说。
“隐息术。”祁夙霜缓缓吐出三字。
“什么?”越执明下意识反问,很快他又装得单纯无邪,“哦哦,我在课堂上听说过。好像是一种极其精密,可以自身一切气息波动的术法?据说好难的……而且,隐息术不是只能作用于人吗?”
“对。”祁夙霜答道,“所以,用在这片庭院上的隐息,出现了这样的小破绽。”
“……这院子里的魔气浓度像是又被‘隐息’过的吗……”越执明装作吐槽。
不像啊。他在心里说,因为——
祁夙霜冷淡扫了一下四周:“因为阵法刚刚被撤走。”
所以,这就是那异常的魔气浓度的来源。
“撤走?”越执明故作懵懂,“图什么?盖住阵法节点的魔气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让别人发现?这样一来,之前囤积的魔气散发出来……”越执明装作厌恶的捂住鼻子,“不是更明显了吗?”
祁夙霜抬眼看着他:“可这样一来,当调查者来到此处第一眼察觉到魔气,又意识到魔气与上方结界同源,便会转移注意,认为二者是同一人所为,同一个,魔修。”
“说不定,就会减少对阵法的关注。”
越执明带着笑意:“您觉得……是不是秦……”
“毫无疑问,他来过这里,我们能看见他的脚印,说明他根本不想隐藏。就算是他布下隐息包庇魔气,又撤掉隐息试图转移重点,也只能说明他有我们不了解的动机。这里的魔气……”
“不可能属于他。我们都看得出来。”
越执明暗中赞同,确实。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在身藏魔功的同时还能修个道的,这需要无比成熟的技巧才能让自己不爆体而亡。古往今来,他可能是第……
第二个。越执明不假思索得出答案。
第一个是谁?他可能知道,但他忘了。
“师尊,您现在有足够的灵力详细探查这个地方吗?如今没了隐息也好,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些魔气在此地究竟意欲何为。”越执明道。
祁夙霜点了点头。他伸手唤出宵练,剑尖直指大地,将利剑插入石缝之中。整个动作举重若轻。
宵练剑尖入地,灵力顺着剑刃缓缓沁入地下,无声无息铺开,仿佛在地下隐隐发亮,勾勒着什么东西。
祁夙霜无言。
几息后,祁夙霜收回灵力,收回时身体不由咳嗽了一声。
越执明头一次见祁夙霜竟会身体不适,看来他恢复得颇为勉强。
“怎么样?”越执明道。
祁夙霜并未即刻回答,他环顾庭院,仿佛若有所思,探查到的事实让他有些诧异:“原来是这样。”
“你还记得吗。”祁夙霜对越执明道,“我说,觅灵经过修改,故而它的效率被提升千百倍。此前节点的魔气被刻意隐蔽,因此我只察觉到这个现象,下意识便认为此阵从设下之时便是如此,设阵者用心险恶……”
“可刚刚我发现,阵法在起初赢是正常的清浊觅灵阵,修改它的,”祁夙霜停顿了一下,“是魔气。”
“螳螂捕蝉……”越执明不由叹道,下巴往后扣了扣,“黄雀在后?”
越执明笑了:“那秦长老的嫌疑,是洗清了呢,还是验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