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谈话不欢而散，越执明摔门而出。

他嘱咐下人绝不能让祁夙霜跑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差不多是把人软禁起来。祁夙霜对此毫无异议。一天越执明又来瞧他，就此事阴阳怪气了半天，指望祁夙霜那一贯的薄脸皮好歹对他发个脾气，可祁夙霜只是静静看着他，只看了一瞬。

无悲无喜，那眸中没有任何防备，可越执明知道自己早已无法触动或是伤害他，就像人拦不住天要下雨，夜晚暗色要落下来。

他伤害不了祁夙霜。欣喜又痛苦的心情搅在一起最终只感到一股荒谬。

晚间他来到璃光宫的酒窖，这里储藏着顾千容千百年来珍藏的珍馐佳酿。越执明不喜欢酒的味道，前世他即位后便把此处砸了。他在酒坛间感叹幸好这辈子还没来得及砸，他以前怎么就那么蠢啊，酒啊……酒也是有好处的，会让人变得更勇敢。

尽管勇敢在越执明眼中和愚蠢没有任何区别。

越执明从地上站起，他的步履依旧稳健，意识仅有半分迷蒙。他来到祁夙霜住处，遣散门口蹲守的侍从。屋里的灯亮着，祁夙霜分明还未入睡。越执明同侍从们谈话时便刻意提高了声量。

“你们下去吧，”越执明语气温和，“今夜不必再过来了。”

他站起祁夙霜卧房门外，拿出早备好的丸药。越执明觉得自己给足了祁夙霜面子，这药都是他自丹房亲自翻找出来的，此刻小小一粒躺在手心。越执明看了良久，心一横，将药丸丢进嘴里。

淡淡的甜腥，从舌尖滑到喉头，咽下肚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恶心。

好了，没退路了。

越执明一脚踹开房门。

祁夙霜快睡了，披着外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卷书，整个人沐浴在床边烛台的灯光里，静谧又安详。因这番动静他微微偏头，迎面撞上越执明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

“师尊晚上好啊。”

祁夙霜淡淡把目光收了回去，翻了一页书：“不要这样。”

“呵呵呵……”越执明边走近边低笑，“弟子还以为师尊是个傻的呢，原来师尊知道我要做什么啊。那好，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行至祁夙霜身前，一把抽出他手中的书卷摔在地上，越执明语气倨傲：“您不是说什么‘只要你敢还请随意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师尊，现在该到了兑现承诺时候了吧？”

“越执明，”祁夙霜抬眼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越执明惨笑，弯下身伏在他耳边，温柔用气声念出那四字。

“师尊别忘了，”越执明继续说，“我从来不是好人。”

他直起身，满意看着祁夙霜面色微有波澜，十分满意，继续絮絮叨叨：“师尊可别觉得委屈，我本来也不想的。看在您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流血的份儿上，我本来想让让您的……可是你不识好歹啊。”

他伸出手狠狠钳住祁夙霜下巴，指节发力，肆意弄疼他，祁夙霜肌肤被他挤压得微微发红，越执明指腹擦过他干燥的唇，逼他转过来直视自己：“所以今晚听话一点，乖。”

祁夙霜微微垂眼，浓眉睫毛的影子像小片的黑雾，遮住他眼中的阴晴。他没怎么反抗，声音却比之越执明冷静得让人分不清谁的处境更惊险：“那为何怕成这样子？”

“还红着眼睛？”

越执明手指一下便卸了力，茫然了片刻，祁夙霜抬起眼，面前的少年面颊上一片醺红，呼吸急促，而后眸中透出被说中心事的凶狠。他继续道：“越执明，我的身体状况如何你最清楚。若你真对我有所图，何必喝那么多酒。”

越执明体内的药效和酒劲儿正一点点攀上来，祁夙霜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越执明觉得自己像被那声音牵动又像被诅咒，近在咫尺的他面容变得格外清晰，越执明看见他眼中的悲哀。他不明白，也没力气想了。

他难耐地弯下腰轻吻了他一口。而后坐在床边，一点点把祁夙霜逼到床头死角，腰塌下去，手撑着被褥往他身上倾。

“我还吃了药呢。”越执明下巴微微抬起来，他拼命回想那药的名字，可意识一片模糊，“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很厉害的药。唯一的解法就只有……”越执明暧昧地笑着，轻飘飘开口，“不然就会死啊。”

“本是该喂你吃的，不过你体质特殊，我怕你吃了当即死了，那我只好和尸体和枕而眠了。祁夙霜，看我对你多好。”

“不过我自己来也好……祁仙长啊，你其实根本不像表面那样吧？”越执明实在难受，又上去啄了一口，祁夙霜的唇还是冷的，怎么亲都亲不热，“我会让你过了今晚满脑子就只有我。”

他的吻，祁夙霜没有躲，而当他急躁凑上来时祁夙霜也始终没阖眼。

“你又是这样。”祁夙霜的唇被他厮磨得嫣红一片，“……虚张声势。”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执明意识已混乱到如此地步，却仍能看出他神情中分明的悲悯，哪怕他此刻被自己曾经的弟子按在床边肆无忌惮强吻，灵脉残破，近乎常人，面对他毫无反抗之力，却还能露出这种哀戚的神色，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不是在为自己悲伤，反倒是为犯了错的人赎罪。

越执明感觉自己更被刺/激到了，恼怒和不甘从心而起。

祁夙霜，你怎么就这么贱啊。

他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还是那句话，你能否有些自知之明？祁夙霜，该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的人是你。”

越执明魔气攀上他的手腕，强行聚成绳索，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让祁夙霜全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