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越执明察觉身侧床榻一沉,他便主动凑过去,那人身体僵硬却顺从,任凭他摆弄着,他把自己塞进祁夙霜的怀里,背对着他觉得心满意足,甚至无暇思考自己今晚是不是有些恬不知耻。他在就好,只要他不是自己对自己厌恶到极点就好。越执明昏沉间想着,说不清是霸道还是卑微。
熟悉的冷意又萦绕在鼻尖,他很安心,意识即将滑入睡梦。
半梦半醒之间,他却察觉后颈一片温热湿意,潮湿的呼吸扑过来还有些痒。越执明迷迷糊糊转过去,他看见祁夙霜在哭。
黑暗里看不太清脸,越执明只见得泪痕映出的粼粼碎光和他依旧淡漠的眼。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越执明此时还不甚清醒,不想和他说话更做不到放着他不管,想到祁夙霜在哭就觉得心烦。他便凑过去,吻上他的眼角。
从眼角吻到脸颊,再从脸颊亲到鼻梁,再到眼角。越执明用柔软的唇瓣一点点蹭掉那些咸涩的泪水,一边亲一边黏黏糊糊抗议:“不许哭……你哭什么……你不许哭……”
但这招完全没用,祁夙霜并没有反抗,却似乎哭得更厉害了,本无声的泪水甚至变成了小小的抽泣,晕湿一大片枕。
越执明这才清醒些许,他睁开眼睛,从被中抽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许哭。”
“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祁夙霜终于回他一句,声音哑得让越执明的心这才细细密密开始痛。
“……因为我逼你做那种事你觉得自己脏了。”越执明还是有点赌气。
“越执明。我本就干净不到哪里去。”祁夙霜的回复很干脆,说罢拂去他的手。越执明听他如此自贬,心中莫名苦涩愈加翻涌:“那是因为什么。”
他问得很轻,因为底气不足几乎是气音,祁夙霜因他一言却低下头又开始哭,这次直接哭出了声。
低沉而压抑的哭声自他喉间溢出,到了越执明耳中如撕裂锦帛,不悦而刺耳。他第一次知道祁夙霜也会哭得这么惨。
“是因为我吗。”越执明犹豫着说。
“是。”
“因为我把你害成这样?”
“……不是。”
越执明又托起他的脸,指腹擦掉他的泪水,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离祁夙霜这么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为他擦拭泪水,这让他一瞬间里有了觉得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值了的错觉:“那你说,我听着。”
祁夙霜依旧含泪看着他:“你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吗。”
“你不想说吗。”越执明又试图凑过,“不想说就接吻吧。趁你还没决定讨厌我之前多亲几口。”
祁夙霜躲开他,仍重复道:“你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吗?”
越执明索吻落了个空,一双冷眼幽幽望着祁夙霜执拗的眼。
不愿沟通的到底是谁?
越执明冷笑了声,缓缓道:“祁夙霜,你一直说什么把话说明白。我不懂这句话。”
“你是想要我把故事从头讲起吗?我在何时重生,何时发现你,何时成了魔修?还是和顾千容的关系?为什么骗你又像现在这样哭着闹着说喜欢你?甚至是为什么喜欢你这种无聊的问题?”
越执明觉得越说手脚越冷,他好冷,冷得受不了。
“全部。”
一锤定音。越执明飘摇的心扑通一声没入冰湖。
他太冷了,什么也顾及不得了,只想汲取一点点温暖。越执明挪过去,把脸埋在他胸口,紧紧抱住他:“为什么你在乎这些东西。祁夙霜,为什么你在乎这些一文不值的问题。你想知道自己在哪一步行差踏错,落得如此下场?”
闷闷地声音传过来:“不过根本不重要。你知道吗深究过去毫无价值,难道搞明白了就能改变吗?事实便是你在我身边而你逃脱不得并且无处可去。而你从一开始就错了,祁夙霜,把话说明白对你来说会让这种残忍加深百倍。”
越执明眸光暗了暗。
也会让这个清醒着爱上前世仇人的我愈加可怜万倍。就在上一秒还在对着你摇尾求欢。
越执明抬起头看着他:“就算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祁夙霜眼里依然含着泪,他的回答依然毫不犹豫:“想。”
“我就知道。”越执明语气冷傲,撒开环抱着他的手,直起身子。
“换个地方吧,床上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璃光宫的琉璃花房永远生机盎然。奇花异草含苞或盛放,终生不见阳光,它们只在花房这一方天地沐浴泠泠月色,开出浅淡芬芳的花,夜色下显现出稚嫩娇弱的孤绝,美得惊心动魄。越执明行走期间,伸出手指尖掠过一朵朵花朵的蕊,然后随意摘下一朵,转身问道:“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