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风沉默一瞬，回道：“已经押进了地牢。”

“去看看吧。”

宋予鹤跟着他缓步走进地牢。

潮湿又阴冷的走廊两侧，烛火闪烁。

“就是这里。”他停在一间牢房门外，转身看向宋予鹤。

她的脚步减缓，在门前停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了一瞬，在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推开门。

这间牢房很小。一张极其简单的木床，上面铺着凌乱的草席。一旁还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碗，里面有三只白面馒头。

看上去没有被动过。

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坐在床上的男子也并不关心，依然闭着眼睛，凝神休息。

“罗玉。”

走进牢房，宋予鹤清凌凌的声音在牢房里回响。

先前，一收到粮仓和送粮队伍送来的消息，她就让人将他逮捕。

执行命令的手下十分惊讶，又问了她一遍，是不是说错人名了？

但罗玉的言行告诉所有人：并非不是他。

听到将军的命令，他十分顺从，仿佛已经预料到有这么一刻，将自己的佩剑卸下，又将铠甲脱下，只穿着粗布衣裳就跟在人后进了牢房，直接认下了自己的罪。

他曾经隐晦地给修补兵器的铁匠推荐过铁源的供货人，铁的质量比宋家军之前所用的差一些。

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为此，他物色了宋云初这个替罪羔羊，却被她轻松化解。

后来他又偷出了一些兵器的图纸，让人研制出了“倒钉钩”，轻易刺入人的皮肉，但拉拽出来却会极大地损耗旁边的皮肤。

还做了许多坏事，最近的一件，就是告诉北蛮人，有人来给宋家军送粮食了。

还将那个地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对方。

但是没有想到，这是在瓮中捉鳖。

他就这么输了。

“技不如人，我认了。”

面对宋予鹤的质问，他只这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但是为什么呢？”宋予鹤不解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几不可闻地有些不稳，“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从前……”

不知道是哪个字点燃了罗玉的怒火，他猛地睁开眼睛，冷声道：“别跟我说这些，我做的事情，我认！如果你来是想跟我说这些废话，那就赶紧滚！”

“不想说这些，怎么，是忘了吗？”宋予鹤内心的愤怒也被挑了起来，“忘了当初你父亲是怎么告诫你要努力读书，要怎么经营罗家，好好活着的吗？！”

“是，我没忘！甚至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我才那么想要往上爬。而你。”罗玉冰凉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宋予鹤，“你说是说为我好，让我进宋家军是为了历练，但可有考虑过我想不想来宋家军中？

口口声声说关心我，但有多少人和事排在我前面？”

他看着宋予鹤愣怔的神色，冷笑着一一细数：“宋家军上上下下你都能看在眼里，宋府的每一个人都比我重要，你的父母亲、你的弟弟，甚至是那个从幼时就走失的小妹！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的何处？

既然作为我未过门的妻子都不在意我，我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筹谋？”

宋予鹤看着步步逼近自己的男人，只觉得深藏心中许久的困惑总算被解开。

如今自己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再也不是幼时那个单纯的玩伴、如今自己可以托付的良人。

她只觉得他可笑至极，摇了摇头，还是选择解释道：“我选择让你进宋家军，一是因为你父亲曾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第二是因为我宋家军不涉及争储，若你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自可以选择离开。

你今天说的这些，都不足以抵消你对宋家军、江城百姓甚至大楚的伤害。至于你的下场，律法会给出答复。”

说完这些话，她转身离开了牢房。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清风锁好牢房门，看着又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罗玉，快步跟上宋予鹤。

“将军，城外的那些粮草，得快点运到城中分发给百姓，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见她沉默的神色，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说吧。”

“虽说昨日到今日，我们重创了北蛮，但我军也需要好好休整。如果我们能请小宋掌柜的外卖员们帮忙一起运送，那应该可以缓和不少压力。”

“你是说，宋氏铸剑铺的那个小宋掌柜？”宋予鹤若有所思，立刻应允道，“可以，我亲自拜托她吧。”

*

宋云初在家里等了许久，终于有人敲响了大门。

“小宋掌柜，是我，沈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