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岁聿经年 > 第38章 纪念

第38章 纪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初次正式分享自己的过去,话里话外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蓝梦云却嗅出了不对。

“你高中这么缺钱?”她问。

她很高兴张鹭愿意敞开心扉聊过去,然而字字句句听得心头一紧。

话音刚落,她立即生出几分懊悔。

她本不是故意扫兴的。

“嗯,我家里不怎么给。”

张鹭月末回家会跟姑姑死缠烂打要钱,一开始吃闭门羹会蹲在门口委屈地哭,哭完饿着肚子回学校,后来脸皮练厚了,直接大张旗鼓在各家吃饭的点在门口哭惨,抱着姑姑一家的裤腿演苦情戏。

被街坊邻里端饭碗看热闹,姑姑抹不开面子会象征性的甩出来几张零钱:

“不够?不够跟你爸要去,你爸一晚上在外面推牌九输几百块,我哪里比得上他有钱?”

张鹭不信,明明她今年才翻新了房子又给女儿买了代步车,为了要钱,她倔强地拦在门口不让姑姑进去。

“小琴,你这就不对了,你好歹是孩子亲姑姑,丫头在学校里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的,你一分钱不掏,这么狠心马上折自己家小孩的福报。”有邻居替她说话。

“我呸,你放什么屁,”张红琴朝那个凑热闹的邻居吐了口唾沫,“这丫头学费几千块都是我出的,她爸跟死了一样一分钱不掏,我自己家两个姑娘我都没舍得花钱上高中,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给她掏钱!”

十几岁的姑娘多少是有点自尊心的,这么灰头土脸闹了两次都没拿够一个月的生活费,张鹭开始学着自己赚钱。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赚钱?给小孩补课?”

张鹭摇头。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起初是利用晚上晚自习到熄灯和周日一天的时间帮同学采买零食,学校里不准开小卖铺,食堂又难吃,周中的晚自习一袋薯片和麻花就能赚双倍。

生意持续了一个学期多,期间她甚至串通了几个走读生每天早上帮同学们带早饭和午饭,后来被眼红的同学告发给了班主任,没有全部没收她的钱,只是吃了个处分回家反省两周。

在这两周内发生了太多事。

休学一年后再回学校,一切和从前大不一样。

“我可以晚自习帮班上和其他班同学写作业代罚抄赚钱,一个月只要有二百块,我就能上饱饭了。”

她咬着指甲,避重就轻绕开了那一段最不堪的故事。

“那不是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我没关系啊,我可以晚上回宿舍打手电筒写,而且只要赚够了吃饭和买书的钱我就不帮了,”张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都是极其轻松的事,“我记得赚的最多那次是运动会,代跑运动会三千米和一千五,都拿了名次,加上帮同学买水,那个星期我一共赚了四百块呢。”

人生最宝贵的三年却时刻在吃不饱饭的边缘游离挣扎,蓝梦云伸手去摸张鹭的脸。

假如时光能倒流,她想把她重新养一遍。

“阿蓝,不用担心,其实我当时每天都活得很有动力,”张鹭挨着她坐下,“现在我每一天都感觉特别特别幸福。”

她是知足不贪心的人,当下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好,可以吃饱穿暖,有亲密无间的家人,她不奢求太多。

“对了,你说的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张鹭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蓝梦云破涕为笑。

“没什么用处哇,夏天穿衣服好看,穿那种吊带露脐装,会适合你的。”

“哦……”

张鹭开始期待她口中的夏天了。

蓝梦云趁她走神不注意,伸手摸了一把,张鹭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体倒在床上。

“怕痒?”

觉察到弱点,她并没有停下,两只手在张鹭的身上乱挠一通。

“不行,不行……饶了我……我很怕痒的……”张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护住腰就暴露了脖子,试图滚到床的另一边逃脱又被拽回来挠得更厉害,把衣服揉得乱糟糟的,最后只剩喘息,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了一会儿,蓝梦云把浑身瘫软的人从床上拽起来试衣服。

她始终不满意,这些衣服都是按照她自己的身形和审美买的,距离心目中想要小鹭呈现的气质差点儿意思,换了一件接一件,拥挤的衣柜空出不少。

直到最后一件长裙。

“这件好看,”蓝梦云有了思路,站起来替她理了理肩膀,“你适合穿暖色,咱们下次去店里先试这种颜色,然后就是那种橘黄。”

刚好和过年的气氛相称,喜庆。

“真的?”张鹭没照镜子,全然听信她的评价。

“当然,你蓝姐以前上大学没少替室友和朋友搭衣服,”蓝梦云俏皮地弹舌,“你这头发太像学生了,不少衣服在你身上都像小孩偷穿大人的,以后留长了可以做个造型,编个小辫子或者烫卷一点。”

“嗯嗯。”

她好期盼蓝梦云许诺的“以后”。

“那我脱下来了?”

张鹭担心自己会把衣服穿脏弄皱。

毛衣肩膀处装饰的扣子挂住了头发,她用力扯了一把没拽掉,疼得眼泪汪汪,还是蓝梦云替她解开了。

“你这个内衣是学生的那种?”蓝梦云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肩带,“你穿着合适吗?要不要再买一件?”

“啊……啊……?”张鹭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犯晕乎了,“不……不用……我……我自己买就行。”

“可以,”见她像含羞草似的碰一下就缩起来,蓝梦云原本是随口提了嘴,现在又起了欺负她的心思,故意朝她遮住的位置肆无忌惮地凝视着,“你太瘦了,穿这种也不是不行。”

“是……是吗?可能是有点……吧。”

“穿衣服容易撑不起来。”

“呃……嗯……对不起……”

张鹭极其害羞时会结巴得厉害,一句话磕磕绊绊,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没声了,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实在头脑一片空白胡言乱语,不知是在道哪门子歉,眼睛湿漉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蓝梦云笑得停不下来,换了个不那么隐私的话题:

“你生日什么时候?”

“我吗?我得看看身份证。”

张鹭小跑着下楼,推开门冷空气拂面,她脑袋终于清醒了。

无意中瞥了眼墙上的挂历,从洋洋得意的小老虎换成了兔子,提醒她及时挣脱旧忆,迎接新的一年。

“你怎么不记自己生日的?”蓝梦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下楼。

“我不过生日的。”

她记得姥姥说过一次,是在谷雨前一天的,但是她这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压根连谷雨在哪天都没记住。

“我也不爱过,”蓝梦云背靠着门板,“年纪大了,过一岁老一岁,看得头疼。”

这么算,眼下到了腊月了,她的生日刚好过去。

这回是真的二十七了,一脚踏进三十岁的门槛,蓝梦云捏紧手指,她预感到今年过年要更坎坷了。

一眨眼,她已到了姐姐离开的年龄。

没找到身份证,张鹭蓦地想起自己有个能看日历的手机,叮呤咣啷按了一通键盘。

“四月十九。”她傻笑着举起屏幕上显示的日历展示。

“你不过生日,那你过十八岁了吗?”

“过了呀,我今年马上十九岁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