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颠簸,却没有平时那么难熬。
下了车,蓝梦云撑着膝盖深呼吸,湿冷的空气钻进鼻腔,从昏沉的闷热气味中缓过神。
张鹭担心她不舒服,拧开一瓶水溶C递过去。
“喝点水……”她学着网上说的方法去捏她手臂上那个据说可以缓解头晕的穴位,“这样你有没有好点?”
“没事的,”蓝梦云放下袖子,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买票。”
今早又降温下了一阵雪,路上基本只剩满地摇曳倒影的积水,在高处屋顶上还剩着不少雪,两个人来得很早,从瘦西湖南门进徐园,遥遥地闻到花香。
枝头上的雪粒没被游人呼出的热气融化。
疏峰馆月洞门前有大片腊梅,张鹭从包里取出相机,对准枝头的花,又后退几步,直至将踮脚嗅闻花香的人笼入镜头。
“拍到我了?”
胶卷没用完之前是看不见成片的,蓝梦云不知张鹭给自己拍成了什么样,飞快地拿出手机誓要在拍照这件小事上扳回一城:
“小鹭,笑一个。”
两人在门洞与花窗的框景前互相留下了对方的单人照。
张鹭照相时动作总是放不开,但这不妨碍她主动找路人帮忙用相机拍合照,主动挽起身边人手臂的动作颇为郑重其事,表情严肃得像要拍证件照,蓝梦云不得不上手纠正她的表情和姿态。
即使板着脸也是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蓝梦云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过落叶轩后是小金山,沿着渚走到尽头上吹台,一框三景见白塔和五亭桥,两处都可以拍到满园开得正好的腊梅。
“唉,没有绿柳没有红花,冬天有点单调,只能看腊梅花和亭台楼阁了。”
五亭桥飞檐下的的风铃轻响,和身边人说话的声音一样好听。
“没关系,我喜欢这里。”
张鹭喜欢南方的河水,油润厚重,即使在冬日寒风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和,在它身边驻足时心也会静下来。
“吃不吃早茶啊?”蓝梦云问。
“吃过早饭了,不饿。”
“陪我吃,我为了坐车都没吃饱。”
现在不是喝茶最好的季节,全当是漱口解腻,两人点了一屉蒸饺和小笼烧麦,刚好。
“外面那个是什么河?”张鹭问道,她看见不少人在排队专门等临河的位置。
“护城河,”蓝梦云指给她看,“从这边再往北,有个保障湖,这一整个瘦西湖的水就是从那边引下来的,等春天我带你去看。”
很快的,二月日子短,过年忙碌几天,三月眨眼就来了。
“北门那边是大明寺和栖灵塔,你去不去?”
“北门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远不远?”
“有点远,我们刚进来的地方其实是离得最近的,在文昌阁要换一班车。”
“我们有其他地方能出去吗?”
“东门和西门都行,东门可以直接去宋夹城,今天时间有点紧,我们得赶晚上六点回去,你选哪个?”蓝梦云来过不少次,每条路线的走向都清楚,“依你。”
“西门。”
反正她们还有许多个下次,与其匆匆忙忙逛一圈玩得不尽兴,不如先把计划内的事完成。
至西门处,园内大部分景点都逛过了,这次出行对她而言算是圆满。
没感觉逛太久,一瞥时间,居然过去了整个早上。
除去在茶社停歇的片刻,两只手始终是紧紧牵着的。
“从西门走的话,离我之前住的地方很近,直接沿着念四桥路往前走就能到了。”
落在张鹭的耳朵里,这句话立时变成了一条无形却坚韧的丝线,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将她与陌生的环境牵连起来。
“喏,马路对面那个,”蓝梦云示意她看向灰水泥砌筑的居民楼,“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除了房价涨了,其他的一点没变。”
居民楼的窗户穿插着蓝绿灰各色玻璃,点缀着新旧不一的窗花,水管上的藤蔓年年复生,层层枯萎后叠满黑色泥印。
“我原来上班的那个公司不在这里,搬到汤汪路那边了,从这块过去不方便,不然估计能碰到我以前的同事,刚巧现在快到中午休息的点了。”
张鹭蹲下身系鞋带,人行道跳转成绿灯。
蓝梦云往前走了两步,没见身后的人跟上,停下脚步伸手等张鹭过来,确认是将那只手稳稳地握在手心里了才带着她过马路。
“再往南就是扬大本校和附中了,可以进去,要不要去扬大食堂看看?扬大的饭菜挺可以的。”
张鹭拼命摇头,她高中三年可是吃够了食堂,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
况且她们在离开瘦西湖前吃过了一顿早茶,午饭可以往后顺延。
“那我们要怎么去国庆路?走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或者我们去南门坐公交车,要打车也可以。”蓝梦云把选择权让给她。
“我想走路。”
想和蓝梦云再多逛一会儿,尤其是想到这片街区有关联着她曾经工作和生活的记忆,张鹭想听她再多说一些。
“三四公里呢,不嫌累?”蓝梦云揉揉她的脸,“留点力气,待会陪你买衣服要逛好久的,嗯?”
“我不累的。”
“我呢?我走累了你背我啊?”蓝梦云气笑,“你这小身板,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