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没两步,张鹭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橘子。
蓝梦云走过去,剥好的橘子瓣被递到嘴边。
“出门带那么多橘子干什么?”她瞄了眼张鹭的口袋和背包,不由得好奇里面鼓鼓囊囊的具体装了些什么东西。
“我听说橘子可以防止晕车。”
“那也是闻味道,怎么一直吃个没完?小心吃多了脸和手变黄,”蓝梦云撞了撞她的肩膀催促抓紧时间往前走,转念想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收敛了语气里些微的一缕埋怨,“难怪你的香水也是这个味道。”
“不是香水。”到了站台张鹭才松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形似唇膏的小物件,“它叫香膏。”
“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这个味道淡,好闻,不会腻。”
牵强的解释。
不过蓝梦云无所谓,张鹭喜欢就行。
说得也没错,的确很好闻,枕在膝盖上时始终被轻盈的气息缠绕,完全感受不到封闭车厢内的惯有的浑浊塑胶味。
“抹在手上么?”蓝梦云问。
“嗯,手腕上。”
其实下颌处和耳后也有,但这纯属是她个人的一点儿想法,与晕车的作用无关,就没过多解释。
“所以你包里那些小玩意都是给我准备的?”
橘皮,香膏,饮料,以及掐穴位止吐的小动作,光是被看见的,就有这么多种。
“嗯。”
“这么在意我啊?”指腹落在小臂上的力度均匀而有力,蓝梦云骤然觉得心跳错了一拍,“不要紧,我既然答应跟你出来玩,肯定提前吃过药了,没事的。”
“吃药对身体不好,你跟我一起就别吃了……”张鹭咕哝着,收回替她按压穴位的手,提起袋子上车,“我会想办法的。”
“那不行啊,答应好带你出来玩,不能因为我的老毛病扫你兴,是不是?到时候给你添麻烦,吐得稀里哗啦的,恶心别人,我自己也难受。”
“那除了吃药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一想到出门游玩的代价是必须大早上起来先就着热水吞下苦涩的药片,张鹭宁可不出这趟门。
假如身体感官的痛苦可以分担就好了,这样她至少能感同身受。
“有啊,睡觉呗。”
这个方法最行之有效,蓝梦云却用得很少。
从前单独出门是警惕心作用导致她不敢睡,怕坐过站或被扒手偷东西,后来要带乐乐,她不放心自己睡过去让小孩单独和一车厢的陌生人待着,更是要随时保持清醒。
和张鹭待在一起,她完全可以放一万个心阖眼入眠。
“上车闭眼睡觉,睡到下车,就不会不舒服。”
话音刚落,张鹭立即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纸袋,让出双腿。
“这回我想枕你肩膀,”蓝梦云推了推她,“记好啊,我们回去不是坐到终点站。”
“记好了。”
张鹭大方地张开手臂,揽住侧躺的人。
“你说我要不坐到我妈那边再下?”蓝梦云主动将右手搭在张鹭腿上唤起她的注意力,“你觉得呢,我今晚要不要去?”
“去接乐乐回来吗?”
“当然不是啊,六点都最后一班车了,我要是去的话直接在那过夜了,明天再回来。”
她说得煞有介事。
“怎么样?今晚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我妈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睡。”
张鹭将惴惴不安写在脸上。诚然,她不怕一个人过夜,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有了今晚要分开的提议,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想得入神,落在胳膊上的手指渐渐停住不动了。
“我不要。”她如梦初醒似的抗议。
蓝梦云等的就是这句。
她在路上和戴谷春通电话问乐乐的情况,陆语乐和一群小伙伴玩得忘乎所以,有个家底丰厚的小丫头大方地掏钱请所有小孩玩摔炮点烟花棒,陆语乐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给人家当狗腿子。
用戴谷春的话来说,枪都打不到个影。
难得清净两天,让祖孙俩培养感情去吧,她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不想那我就不去了,我们一起下车。”
车窗倒影里的人一扫脸上的阴霾,下撇的嘴角又重新扬起,蓝梦云看得清楚。
好哄。
搞不懂自己哪来的恶趣味,总是想故意抓住面前的人逆毛逗弄两下,惹到快要急了再三言两语哄出笑脸。
无聊把戏,要不是张鹭回回上当格外配合,她也不能兵不厌诈玩了一次又一次。
“今晚只剩你跟我两人待着咯。”
她故意在“你跟我”这个字眼上咬重,尾音拖得长,牵扯出若隐若现的期待。
“有什么想玩的?我们总不能坐在一块大眼瞪小眼,是不是?”
这么问可难倒了张鹭。
如果能在脑子里冒出哪怕一样有趣的点子,她就不会自我批驳为一个“无趣的人”了。
可惜车已经发动,否则她甚至想要不今晚留在市区过夜,哪怕晚上无事可做也能散步逛路边摊,像白天那样牵着手压马路,闲聊打发时间。
“你慢慢想,”蓝梦云盖上帽子睡觉,“到站叫我。”
张鹭将从小到大玩过的娱乐项目在脑海里过了遍,再残忍地逐一排除。
车到站,顶灯亮起。
她轻轻地拍了拍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