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个时间点,超市的生鲜区大部分是挑剩的菜。张鹭推着购物车皱眉扫视一圈,能入眼的只有西红柿和容易保存的土豆大蒜,绿叶菜个个蔫头耷脑的。
她对买菜没什么研究,打算问问蓝梦云的意见,左右环顾一圈没找到人,转头定睛一瞧,要找的人正站在走过来的调料区。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蓝梦云扬了扬手里的底料,“我不吃辣,你不介意我拿味道淡一点的吧?”
“不介意,按你的来。”张鹭附和道。
“你去看看冰柜里有没有肉,想吃什么就拿点,我去找找别的。”
张鹭斜了眼推车里的底料,跑去问了蓝梦云的口味,折回去拿了两种蘸酱,特意给自己选拿了带辣度的。
无论如何,她不能接受吃一顿完全没有辣椒的火锅。
“小鹭,”蓝梦云停在陈列着五颜六色酒水饮料的架子前,“你喝酒吗?”
张鹭推着咕噜响的车轮小跑过来,沿着手指着的方向取下一瓶冰锐。
她第一次见这种包装的鸡尾酒。
一直以为这种酒类都非常昂贵来着,这么一看价格,还挺亲民。
每次听到鸡尾酒这个名称,张鹭瞬间想到电视剧里播放的画面——昏暗的小酒吧里,调酒师神神秘秘地摇晃一通,然后推上一只泛着光晕液体的高脚杯……
“小鹭?”
“啊,我不喝酒的,”张鹭回过神,坦诚道,“我从来没有喝过,你呢?”
“你问我?我酒量可以的,目前我家里过年没人喝得过我哦。”
架子上的鸡尾酒五颜六色,像饮料那般纯良无害。
“你尝尝呗,这个度数很低的,当饮料喝,”蓝梦云撺掇对方挑一瓶喜欢的口味,“实在不喜欢的话,我替你解决就是了。”
的确,在家里喝,又不会有什么事。
张鹭放心大胆地拿了水蜜桃味的鸡尾酒。
“阿蓝,你要喝哪个味道?”她问,“我们一人一瓶,好不好?”
这么冲动大胆么?蓝梦云皱眉。
假如张鹭认为不好喝,自己岂不是得一个人吹两瓶?
不过她是不在意的,度数不高于五,在酒量范围内,多喝点也没事。
张鹭主动拎起收银台上两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手提洗护用品,一手提菜,都挺沉。
“给我一个。”
“不用,”她拒绝得有理有据,“只拎一边,不平衡,肩膀会酸。”
这时张鹭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家里有电磁炉吗?我们怎么煮火锅?”
清理了好几次厨房柜子,从没看见有电磁炉,难不成在厨房对着燃气灶吃吗?
“没有,”蓝梦云不慌不忙地回应,“我待会去借一个。”
两人分头行动,张鹭烧了壶热水化开调料,切了葱和蒜末,等蓝梦云回来时桌上已然摆好了菜,放上两只拌好调料的小碗。
“早说你能吃辣啊,”蓝梦云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个调料碗里的辣椒碎上,“喜欢吃什么味道我下次按照你的选。”
“那你就吃不了了。”
“我可以涮水。”
“涮水多没意思啊……”张鹭用筷子搅开葱末。
辣椒泡水之后依然会残留味道,对不喜欢吃辣的人来说,相当于捏着鼻子辛苦折腾一通吃个水煮菜。
“其实我不怎么能吃辣的,这个只有一点点,调味。”她找补道。
蓝梦云半信半疑。
“我能尝尝吗?”
得到允许,她用没动过的干净筷子蘸了黄豆大一粒。
张鹭亲眼见证对方的表情从眉开眼笑到呆若木鸡,痛苦地闭上眼。
“给我水!”蓝梦云的脸瞬间红了,咬牙嘶嘶抽气,“快!”
热水瓶里的水都是刚烧开没多久的,幸好回来时喝的水剩下一半,张鹭手忙脚乱地递过去。
蓝梦云嘴里含着水,过了许久才咽下去,“我果然吃不了这种,”她咬着舌尖,皱了皱鼻子,不停用手朝嘴边扇风,“这还叫不怎么能吃辣?我现在嘴巴痛。”
张鹭守着冒白烟的锅底,目光不住地往对面人脸庞的下半部分瞟。
舌尖与嘴唇的粉色被水浸得润润的,每多看一次,心脏就会骤然收紧,再重重地捶一下。
水沸腾了一会儿,张鹭端起旁边化冻的肉逐次放入。
“我来吧,”蓝梦云接过那双筷子,“做饭这种事呢,当然是我擅长啦,你负责吃就行。”
在各处转了圈没找到瓶起子,张鹭向蓝梦云求助,只见对方冲着她神秘一笑,接过玻璃瓶对准桌沿,向下猛的一用力,金属盖应声落地。
“好厉害,我能学吗?”
“学啊,很简单的,”蓝梦云潇洒地甩甩手,“先开一瓶你喝吧,看看味道行不行。”
张鹭给自己倒了点,浅浅没过杯底,她放下筷子,在蓝梦云凝视的目光里小心谨慎地抿上一口。
“味道好怪啊,”她龇牙咧嘴,“像饮料一样有点甜,但又有点酸苦……”
“这么难喝?拿来我尝尝。”蓝梦云从她手里抢过杯子,“没有酒味啊,就是饮料嘛。”
“有的哇,很明显。”
张鹭无法接受,可买都买了,两瓶不喝浪费,她捏着鼻子灌了小半杯,弃权。
“放着吧,待会我喝。”蓝梦云可怜她这一副喝中药似的受苦样。
吃过火锅后两人快速收拾桌子洗碗,周身萦绕着的烟熏味和汤水味不能直接带上床,各自占了个浴室先洗澡,打理干净之后再进行之后的活动。
张鹭洗得很快,她头发短,吹一小会儿就好了。
关好楼下的灯上楼前她没忘记拿一副扑克牌,从背包里取出光碟一并带上。
摸到口袋里的香膏,她鬼使神差又倒回去,对着镜子在手腕、耳后与颈部重新抹上。
打开电视和空调,放好光盘。
浴室里流动的水声不停。
忽然想起蓝梦云下午以戏谑地语气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澡的事,张鹭使劲拍了拍脸,站到卧室门边,凝望着浴室毛玻璃透出来的光线发了会儿呆,等水声彻底停住了才回床上坐着,把吹风机放到浴室门口,开始看电影打发时间。
蓝梦云吹头发花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时张鹭正看到顾晓梦给李宁玉补旗袍的那场对手戏。
“你有没有觉得周迅讲话声音特别好听,很有磁性?跟她走路时的鞋跟声特别搭。”
“嗯,有。”
蓝梦云边说话边往脸上抹护肤霜,见张鹭看得专注,把手上剩余的面霜一股脑全抹在张鹭脸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剧情。
“你最近晚上都抹这个吗?”
“对啊,冬天脸容易干,我好早之前就在涂的,没发现?”蓝梦云替她揉开抹匀,“天天要对着油烟,我再不注意真要老得快了,到时候三十看着像四十多岁可怎么办?”
张鹭不懂,扬州这里隔三差五下雨,怎么会嫌干?
她仰头望了望只穿了件单衣的蓝梦云,余光隔着垂落的头发扫到伸展着隐没在领口处的锁骨,慌忙让目光重新汇聚到电视屏幕上。
“会洗牌吗?”蓝梦云问她。
“不会。”
于是洗牌的任务顺理成章落到了蓝梦云手里。
“这个白小年是苏有朋演的哦,”她来回转着牌,“我差点没看出来。”
两人坐在床上挨着看了会儿电影,一直放到白小年被架出去受刑,蓝梦云转头对张鹭说:“你下去把酒拿来吧。”
电影里的惨叫听着怪瘆人的,她把声音调小,只剩画面。
“你要喝吗?”张鹭问她。
“抽乌龟,谁当乌龟谁喝。”
看运气的事,最多和张鹭五五分。
更何况蓝梦云在玩牌这件事上手气一直都挺差,她估摸着自己能喝大半,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可是我刷过牙了。”张鹭喃喃道。
“待会再刷一次漱口呗,那个酒开了以后过夜容易坏。”
张鹭听话地哦了声,穿好拖鞋下楼,再上楼时拎了一手一瓶鸡尾酒,唯独没拿杯子。
“介意跟我喝同一瓶吗?碰嘴的那种。”蓝梦云问。
“我不介意。”张鹭把瓶子放到床头柜上。
那就没必要再下楼跑一趟了,怪冷的。
两人盘腿对坐。
第一局,蓝梦云从张鹭手里剩的最后两张牌里随意抽出一张。
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赢了,”她拽出张鹭手里剩余的那张大王,“你先喝吧,小乌龟。”
张鹭眨眨眼,爬到床头柜边上仰脖喝了一大口。
为了防止弄脏床单,她擦完嘴后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放到地上。
第二局。
“怎么又是你当乌龟?”蓝梦云苦笑,“真不怪我啊,概率问题,我随便抽的。”
“不知道……”
张鹭懵懵地松开手,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行了,你喝的时候小口一点,别猛灌。”
蓝梦云坚信这只是巧合。
第三局。
第四局。
……
一大瓶鸡尾酒见底,蓝梦云只喝了两次。
张鹭松开手,来回这么多趟,无论她怎么藏怎么洗牌,熟悉的乌龟牌又一次落到她手里。
她怀疑蓝梦云是不是装了透视,凑近盯着对方的眼睛仔细审查。
“没有咯,喝完了,”蓝梦云无奈地把空瓶扔到垃圾桶,风水轮流转,好几年前丢失的牌运今天忽然起了作用,“怎么办,张鹭,你这局又输了,我想想……在你脸上画个小乌龟好不好?”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眼线笔把张鹭按倒。